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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她嗎?瘋狂追星劉德華導致父親留7頁遺書投海轟動一時!沒想到她現在居然用這種方式贖罪!

這是一個關於烙印加身的靈魂,如何在漫長的痛苦中自我救贖的故事。

楊麗娟的救贖:追星劉德華致父親留7頁遺書投海,用十年來贖罪

楊麗娟,甘肅蘭州人,從16歲開始痴迷香港歌手劉德華,此後輟學開始追星。圖/ CFP

 

楊麗娟最終拒絕了我的深度採訪,但默許我將她這幾天的經歷發表成文字。我尊重她的意願。

很多人應該記得楊麗娟和她的父親楊勤冀。10年前的3月26日,因為女兒楊麗娟沒能單獨見上劉德華,楊勤冀在香港投海自盡。此前為了助女追星,這位父親賣房、舉債,甚至企圖賣腎。

這場悲劇為楊麗娟打下一個幾乎不可能磨滅的烙印——她成了那個為了追星,害死父親的人。

時隔多年,每每誕生新的狂熱粉絲,楊麗娟這個名字總會出現,被人拿出來比較一番。她曾經上過兩回電視,以脫胎換骨的勵志姿態勸解人們,要理智追星。但在網絡輿論中,她依然擺脫不了瘋狂、偏執的標籤。

楊麗娟的人物形像一直模糊,她的精神世界始終是謎。直到我見到楊麗娟,在幾十個小時裡,我看到了一個更真實的她:有善良、糾結,有熱忱、膽怯,也有醒悟和執拗。

可以肯定的是,這十年絕非易事。她和母親搬了許多次家,也曾捱過“一天崩潰數次”的日子。所幸,她沒有放棄找回生活的能力和尊嚴。

教會是她獲取精神撫慰的途徑之一。現在的她能夠擁有口中所說的“喜樂”,也能笑——我曾看過她在教會活動時被拍下的一些照片,照片裡的她咧嘴而笑,與身邊人互動得自然、活潑。

我們記錄楊麗娟當下的片刻,是想關註生命個體在經歷混沌和意外之後,如何救贖自我,以及仍然面臨哪些困境。

1

在蘭州的一處基督教堂,我找到了楊麗娟。

她現在是教堂唱詩班的一員,因為每次訓練總是準時認真,她被指派擔任女聲低音部部長。

大約幾年前,她經人介紹到唱詩班。教堂的負責人很照顧她,不僅耐心教她識譜,還為她在教堂安排了一間宿舍,每月為她提供300元補貼。

見到她的那天,唱詩班正在排練,寬闊的教室裡陳列兩架鋼琴,幾十個成員分三排列坐,楊麗娟坐在第一排中間。儘管已是中年,她皮膚依舊白皙,看上去還像個少女。她比從前瘦一些,眼神更靈動——我在過去所有視頻中看到的她,眼神總是有些許迷離,不會與身旁的人有過多的眼神交流,彷彿蒙住了一層紗,紗的背後是她自己的世界。

她有時低頭認真地讀譜,有時又會抬頭對站在最前面指揮的班長微笑。

班長是個看上去50歲出頭的女人,待人親切。唱詩班的氛圍溫馨,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微笑。唱詩班的成員都知道楊麗娟的過往,但從不過問。他們常常以自身經歷勸解他人,但楊麗娟從不這麼做,父親與她的追星往事,是她的世界中不可觸碰的隱秘地帶。

在楊麗娟的少女時代,某一天她早晨醒來,對父親描述自己做了一個夢:牆壁上有張畫,畫像上的人頭兩邊寫著“你特別走近我,你與我真情相遇”。父親聽後表示,他也做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夢。據楊麗娟的說法,後來經同學介紹,她才知自己一直以來“夢到”的人,就是劉德華。

楊麗娟的救贖:追星劉德華致父親留7頁遺書投海,用十年來贖罪

楊麗娟的追星之路。

從這個夢出發,楊家人開始了漫長的追星之路。他們執著地相信:楊麗娟與劉德華一定有著某種緣分,只要劉德華見到楊麗娟,某種感應必將發生,楊家的命運會就此改變。

2007年3月26日凌晨,蘭州男人楊勤冀因女兒楊麗娟未能單獨與劉德華見面,留下早已準備好的7頁遺書,跳海自盡。此後,楊麗娟淡出公眾視野多年,再次出現時,她登上一檔電視節目,聲淚俱下地表示“對當年的事很後悔”。

伴奏師將鋼琴蓋合上,人群四散開來。3小時的排練結束,楊麗娟與身邊人說笑著道別,提起包正要走,我向她走過去說明來意,她報我以笑容,但迅速將我帶離教堂。

“不斷有記者找我,最近就有好幾個,但我已經決定,不會再接受任何採訪了。”她的話語填滿禮貌用詞,眼神堅定,時刻不忘“感謝上帝”。

她謝絕了我的跟隨,跳上一輛公交車。

2

再次在教堂見到我時,她有些驚喜,自從信教,她提醒自己友善地對待身邊所有人。對於我對她的關注,她表示感激。

禮拜結束後,她默許了我的跟隨。這幾日,她正忙著找工作。

幾天前,僱傭她的廠家臨時通知她,銷量上不去,不再需要導購了。她被辭退了。

她苦撐了幾日,終於在之後的一個下午爆發出淚水,“說辭就辭了,一點準備的時間都沒有給我。我好歹也乾了大半年”。

在蘭州一家大型超市門口,楊麗娟拉我停住腳步,請求我和她一起禱告。她一天要禱告多次,深信所有的順境皆是上帝所賜,她必須虔誠、忠心。她在禱告中自稱“孩子”:

“前幾天,廠家突然通知孩子,因為銷量上不去,他們就裁撤了導購員的職位,雖然孩子很努力認真工作,他們也都知道,但還是沒辦法……”

3年前,楊麗娟開始在一些商場、超市做導購員,但不穩定,每隔幾個月就得換一個東家。理由多種多樣——短期促銷項目結束了,員工已經飽和了,銷量上不去,崗位被裁撤了,等等。

半年前,她來到這家大型超市,為某品牌的廠家推銷牙膏。工作乏善可陳,不過周遭的促銷員大姐為人友善、熱情,讓她感到輕鬆。進出商場,楊麗娟熱情地與每一個人打招呼,她並不認識他們,但臉上仍掛著笑容,問聲“你好”。

這回,她想要一份“穩定點”的工作,但要求也頗多:要離教堂近,教堂的工作是第一位的,每週3天,會準時出現在唱詩班的排練室,結束後趕去上班,有時去晚了,她便不吃午餐,以彌補遲到的工作時間;不能太辛苦,超市的店員倒是穩定,但負責上貨太累,楊麗娟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我這麼瘦小,肯定吃不消” ;基本工資不能太低,要確保銷量。

她清楚自己的要求,但並不清楚如何實現它們。起初,她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商場到處找人打聽,哪裡需要招人,卻又怕自己找錯了人。

在商場的人事部,職員遞給她一份表格,每填一欄,她都得停下思考許久。她不知道學歷一欄該填什麼,“初中輟學”,覺得這學歷太丟人,最好不填。她也不知道工作經歷該怎麼填,說不上過去一些工作受僱於哪家公司。她不明白“政治面貌”是什麼意思,也不懂“緊急聯繫人”應該填誰。

填罷,職員讓她回去等消息。下樓後,她便開始自言自語,“我們是不是不該來這裡?會不會不太好?我要告訴別人我來過人事部嗎?”

3

為了緩解這兩日找工作的焦慮,楊麗娟邀請我和她一起逛商場。

春天來了,她需要買一雙站著不累的單鞋。她偏愛高跟鞋,因為自己“個子太矮”。她腳上那雙黑色高幫皮鞋有足足4cm的防水台,因為穿太久已經佈滿褶皺。鞋子是幾年前商場打折時買下的,300多元,但超市的活計需要一天站滿8小時,站久了腳疼。

她常常去商場逛街,但通常只試不買。大多數時候像今天一樣,是為了“先看好要買哪件,等經濟許可時跑來直接買下”。

楊麗娟每月的工資大約2000元,在蘭州只能維持基本生活。

在我和她的5次見面中,她始終穿著同一套衣服:一件豹紋羽絨夾襖,袖口的花紋幾乎磨沒了,下半身著黑色褲襪和及膝的黑裙。她的冬衣外套只有兩件,另一件是去年商場打折時買下的淡藍色羽絨服,但因為淺色易髒,平日工作總捨不得穿。

她一直是個愛美的姑娘。一頭及腰長發打理得很勤,總是一塵不染;路過鏡子總要照一照,看到漂亮衣服便挪不開眼,也會好奇地問我,怎麼化妝會更好看。

父親在世時極其寵溺她,儘管家境普通,總盡力滿足她所有的需求。一位記者從楊勤冀的同事口中聽到過這樣一個故事:有一回女兒想喝紅牛飲料,父親手中又實在沒錢,於是他便跑去商場偷,並被當場發現。

父親死後,家裡的經濟狀況一度跌至冰點。母親沒有工作,母女倆每月靠領取低保度日。

楊麗娟的救贖:追星劉德華致父親留7頁遺書投海,用十年來贖罪

2007年4月4日,楊麗娟母女在北京獲得楊臣剛提供的2萬元資金,用於料理楊父的後事。圖/ CFP

即使現在,對於每一項支出,楊麗娟還是需要精打細算。她輕車熟路地帶我來到一個櫃檯,稱“這個牌子不貴,質量還挺好”。她看上了一雙灰色皮鞋,鞋面簡約,側邊有一個金屬扣環裝飾。試穿時,她脫下鞋子,露出一雙破了洞的棉襪,立刻不好意思地用手遮住。

教會的人曾見她衣衫實在寒酸,主動拿來自己的一些衣物,要她好好打扮。她稱自己“能在這樣的生活中獲得喜樂”。

最終,楊麗娟還是什麼都沒有買,這並不影響她逛街的愉悅心情,她笑瞇瞇地說:“能看看也很開心啊。”

4

幾天過去了,工作仍沒有著落。楊麗娟總是捂著胸口說,“這幾天因為工作的事,我身體不太舒服,煩得很”。

一家公益組織西北地區負責人曾主動聯繫楊麗娟,願意為她提供一份帶薪志願者的工作,轉正後每月薪水3000元,比她上一份工作多1000元。她很是心動,可猶豫不決。

這份工作需要掌握基本的打字、搜索和word操作技能,這幾乎嚇退了楊麗娟。她沒有電腦,也不會使用。她現在用的手機還是三星最原始的一款智能機,除了偶爾上微信與教會的人聯繫活動時間,從不上網。

一個午後,楊麗娟站在廣場上餵鴿子,皺著眉,思慮重重的樣子。那位負責人打來電話,與她商量見面的時間地點,前者是名剛畢業不久的大學生,蘭州人,聽聞楊麗娟的故事,十分同情,希望能幫助老鄉過上更好的生活。

楊麗娟將電話的聽筒放在腮邊,總說聽不清。在我接過電話與對方溝通時,她面色嚴肅,頭也不回地向前走了。

等我追上她,她已經作出決定,“還是算了吧,我不接受那份工作了”。

無論我如何勸說,她都沒有改變主意。這可能與1小時前在餐廳的情緒失控有關。

這天中午,我與她在一處餐廳午餐,本平常地說著話,她突然變了臉色,露出凜冽的眼神,不由分說地起身要走。我云裡霧裡,試圖阻攔,更加劇了她的憤怒。

出了餐廳,她的下眼瞼在抖動。平靜下來之後她終於向我坦承,在餐廳時,她感到對桌的男人“可能聽到了我們的談話”,不停地打量她。不僅如此,她還“察覺到”周邊的服務員也湊在不遠處,“豎起耳朵”聽我們的談話。

那樣的氛圍讓她莫名地心慌與煩躁,也讓她想起了過去。

最早,她常在街上被人認出。指責、嘲笑甚至侮辱,會直接躥入她的耳朵。這些令她出現神經衰弱的症狀:失眠、緊張、心悸、焦慮。

她沒有仔細描述自己如何克服這樣的心魔。在當年她和父母接二連三地做出匪夷所思的舉動時,早有心理學專家指出,楊家人需要進行及時的心理干預和治療。她沒有告訴我是否看過心理醫生,認為自己現在“挺好”,只要“能有平靜的生活”,“一切都還過得去”。

她最終以“無法確定她是否是真心幫助我”為由,拒絕了和那位公益組織負責人的見面,輔助理由還有許多:工作地離教堂太遠了,不確定自己的能力是否勝任,已經錯過了任意嘗試的年紀——今年她40歲了,孑然一身,又深感資質平庸,她無辜又真誠地望著我:“我已經不像你們了,在我這個年齡,做出一個改變的決定太艱難了。我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這不是她第一次錯過學習的機會了。教會一位老師曾經自費為她報班學鋼琴,希望她學會彈琴後能成為唱詩班的伴奏,以此謀生;起初,楊麗娟也投入了十分的精力,漸漸又放棄了。她認為自己“年齡太大了”,“學不進東西了”。

內心深處,還有一個原因讓她在這次機會面前退卻。曾經有人邀請她去自己的傳媒公司工作。在那裡,她有過一段快樂的時光。公司聚集了一群搞文藝的年輕人,楊麗娟時常跟著他們一起唱歌跳舞。但她總感覺自己無法真正融入其中,“他們都受過教育,也很年輕,反正就覺得,我們還是隔著的”。

這個傳媒公司在2013年倒閉,此前楊麗娟的工作是整理文件、打掃辦公室,並無太多實際內容。期間,老闆為她安排了2次電視媒體採訪。播出的節目中,公司的廣告牌出現在許多畫面背景中。

楊麗娟的救贖:追星劉德華致父親留7頁遺書投海,用十年來贖罪

楊麗娟做客《東方直播室》,以親身經歷勸別人不要瘋狂迷戀劉德華。

楊麗娟說,她現在“不再對別人的幫助抱有期望了”。她只想珍惜現在所擁有的,“如果有真心想幫助我的人,上帝會帶他們到我面前來。否則,我只有過好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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