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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河農場百姓故事|父親,北大荒昨夜的星辰

父親,北大荒昨夜的星辰

李玲玲

現在常想,父親當年作為數十萬名解放軍轉業官兵一員,滿懷豪情壯志奔赴北大荒時,一定也未曾意識到自己正在成為這段歷史的書寫者。而我作為他的後代,也直到將近耳順之年,再回頭看,才恍悟父輩們在北大荒這片土地上看似平凡的、夜以繼日地勞作,放在歷史的長河中是如此偉岸而壯麗。轉眼60年過去,此篇小文權且作為對父親的懷念,希望能為這段波瀾壯闊的歷史增添幾筆微小的、卻真實的註腳。

1930年1月,我父親李鬆波出生在山東省平度市田莊鎮南坦坡村。1947年2月,17歲的父親參軍入伍,同年6月入黨。歷經11年軍旅生涯,父親在戰火的洗禮中從少年成長為一個有理想有抱負,可以擔負歷史使命的青年黨員。

1958年初,我的父親懷著滿腔熱血響應國家號召,帶著戰爭中嵌在身體裡的幾塊彈皮,先行奔赴開發北大荒的前線。同年麥收時,父親在缺兩根肋骨,腦袋、腳踝遺留的彈皮不時作祟的身體條件下,依然獲得“麥收飛刀手”稱號,之後又獲得“一等躍進獎”。1958年9月中旬,母親和奶奶從山東出發,歷盡千辛萬苦終於在10月上旬也抵達北大荒,見到了我父親。

父親當然深知北大荒的苦,因為他跟初來乍到的母親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你怎麼來了,不是寫信不讓你來了嘛!”連隊為父母籌辦婚禮,父親再次跟母親說不能結婚,因為“這裡太苦了,你回去吧,我不能欺騙你”。然而母親的意志也是堅決的——“來都來了,就結婚吧!”就這樣,在非常艱苦的條件下,父親和母親舉行了簡單又莊嚴的婚禮。從那一刻起,他們把大愛、把青春、把人生最輝煌的時候都獻給了北大荒;也是北大荒把我的父母親緊緊連線在一起,在黑土地上培育了他們的愛情,讓他們在大愛裡有了自己的小家,把他們培養成可以戰天鬥地、有著鋼鐵般意志的人。

母親面對冰天雪地和異常艱苦的生活方式開啟了她的新婚生活,用嬌小的身軀挑起了家庭的重擔。媽媽說當時的家非常簡陋,把草擰擰掛上泥巴,東北天寒地凍時只能靠房子裡多燒火。有一次隔壁鄰居家燒火,把草牆燒著了,大火呼呼地竄了起來,媽媽拎著兩木桶水就爬上房子救火,事後連媽媽自己都不知道是哪裡來的這麼大的力量。

1959年我家搬到了現在的饒河縣城居住,那時吃水要去井裡跳水,媽媽懷孕後,寒冬臘月晚上下了班還要挺著快要生產的大肚子去挑水,井臺結滿厚厚的冰,就連轆轤把兒上也結了冰,好不容易搖上來水,挑著沒走幾步就會摔到,水也灑出大半桶,只好返回去重新打水……即使已經過去了半個多世紀,媽媽回憶起這些依舊頗多感慨,可見那段艱苦歲月在她心中的烙印有多深。

而婚後的父親,幾乎把他所有的時間、精力、熱忱全都毫無怨言地奉獻給了工作。

1960年的正月初五,我在饒河縣小南山腳下的房子裡出生了,時任鐵道兵農墾局859農場政治部組織科副科長的父親過完年就告別待產的母親去連隊蹲點,我出生後他從連隊走回來看了看我,連飯都沒吃就又走著回蹲點的連隊。出生40多天後我病重住院,父親還是沒有在家。媽媽生兩個弟弟時,父親也同樣都沒有在家。後來,父親歷任859總場機關總支書記、饒河農場常委政治處主任,隨著父親工作職務的變動,能見到他的時間也越來越少。記得爸爸有一次晚上從王家店回來,第二天一早要回工作隊,我和弟弟都沒有和爸爸親熱夠,非要纏著爸爸帶我們一起去,最後爸爸讓步了,真的帶我和弟弟去了王家店,把我倆放到他的住處就去工作了。兩天後我和弟弟感覺食堂的飯實在不愛吃,一早趁爸爸上班去了,我就自作主張帶著弟弟往回走,路上還鬧了個烏龍,走到一座橋頭時看到有“狼尾巴”搖啊搖,我們就不敢往前走,等了好久,“狼”也不跑掉,我和弟弟壯著膽上了橋,走到有“狼尾巴”的地方一看,原來是粗大的蘆葦。記得弟弟當時只有三、四歲的樣子,走呀走呀就是走不到家,弟弟累了實在走不動了,我倆就坐下玩一會,直到中午了才走到家。爸爸大概是由於工作忙的緣故,晚上很晚了才回家找我們,媽媽和奶奶故意把我和弟弟藏了起來,作勢嚇唬一下這位“不管家、不顧孩子的父親”。

父親工作忘我,不但顧不上孩子們,忘記下班時間也是家常便飯,家人通常會打發我去叫父親回家吃飯。我第一次去父親辦公室叫他回家吃飯的情景,總是腦海裡印象最深的幾個場景之一。那天,我跑進機關辦公室,走廊很長很長,裡面靜悄悄的,我不由自主地放慢腳步。走到父親辦公室門口,門並沒關嚴,我透過門縫往裡看父親,他正低頭伏案看著檔案,右手夾著煙,菸灰很長都彎了。我看他專注投入,於是只輕輕叫了一聲“爸爸”,聲音雖小,父親還是嚇了一跳,菸灰掉下來,撒在了檔案上,父親用手去彈落下的菸灰,還在燃著的旱菸燒到了他夾煙的手指。我愣愣地看著爸爸,感覺自己好像犯了錯誤,心裡有些不安。父親一邊收拾,一邊看著我問:“你來幹什麼?”我趕緊說:“奶奶叫我來的,叫你回家吃飯。”父親好像這才醒悟過來,摸摸我的頭,鎖好門,說:“走,回去吃飯!”。我跟在父親後面往家走,心裡默默地想,父親剛才沒有怪我,大概我沒有犯錯誤吧。這樣想著,我就高興起來,快步跑到父親的前面去,到家開門趕緊大聲吆喝:“爸爸回來啦!”

童年不知道父親為什麼那樣忙,隨著年齡的增加,慢慢懂了些父親的忙碌和辛苦,時至今日再細細回憶,更加理解了父親的不易,而比這份理解還要多的,是對父親的敬佩。父親在職時,大多時間擔任組織部科長、部長、政治處主任、副主任和常委,兼任共青團書記,還擔任過紀委副書記和場史辦主任等工作,這種性質的工作不但對政治理論素養要求高,需要不斷學習進步,而且對為人處事的藝術要求也高,用現在的話說,非常考驗“情商”。依稀記得,每次國家中央有什麼新動向、新精神,父親都要自己先學習領會,時常外出開會學習,將新知識和會議精神融會貫通後,再用通俗易懂的語言寫作、宣講、佈置工作。後來聽身邊的長輩們閒談,多評價父親的講話、講課深入淺出、通俗易懂、非常精彩,以至於被譽為紅興隆管理局的“李鐵嘴”。然而就是這樣一張“鐵嘴”,也有詞窮的時候。父親最艱難的工作是處理意外事故,且有傷亡的時候。面對傷亡、面對他們的父母家人,父親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一遍又一遍賠禮道歉,盡全力想方設法地為他們爭取最大利益。每當遇到這種問題,本來就拖著一身傷病工作的瘦弱的父親,都會又消瘦許多。很多時候,父親回家後也依然沉浸在工作的情緒中,看著他嘴上的燎泡一茬結痂一茬又冒出來,愁眉不展,疲憊不堪的狀態,全家人都會自覺的小心翼翼,不出聲音,儘量讓父親多休息一會兒,但大多數時候,父親只是悶頭抽菸,絞盡腦汁地考慮解決困境的辦法,用嘔心瀝血殫精竭慮形容父親的工作狀態,毫不為過。

不過,這樣一位在工作上不苟言笑、嚴肅認真的父親,其實同時也是個重感情、懂浪漫又有品味的爸爸和丈夫。小時候我們幾個小孩子最盼望的就是父親出差。每次父親出差回來,大都會帶回點好看又好吃的糖果之類的小玩意,因此父親一出差,我們過幾天就會去問媽媽爸爸啥時候能回來。記得我還沒有上小學的時候,有一次爸爸出差回來給我買了一條白底帶著玫瑰紫色小蘋果圖案的連衣裙(那個時候叫布拉吉),我特別喜歡這條條裙子,50多年過去了仍然至今記憶猶新。父親還給弟弟買了海軍領的白色短褲套裝,給媽媽買的布鞋不僅樣子新穎,大小也合適。如此這般的時刻雖然不多,卻尤為珍貴,因為這樣的記憶,我才能更真實地觸控到父親心底的柔軟和細膩,而父親帶回來的這些東西,在那個物質匱乏的年代,為我的生活增添了許多閃閃發光的印記,成為我開始認識外面世界的星星之火。

1966年,文化大革命開始了,父親被打成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白天脖子上掛著大牌子游街,晚上回家也不出聲。父親在戰場上受過傷的腰背可以通過熱敷來緩解,但讓炮彈皮擦傷過的肺部卻禁不住這樣的折騰,整宿咳嗽不止,奶奶就用醋蒸油條給父親吃。那時候油條算是好東西,我們孩子也想吃,但奶奶說是給父親治病的,我就嚥著口水走開,一會兒忍不住又走回來,父親看我這樣,就給了我一塊讓我嚐嚐,好酸好酸,但心裡是難得的滿足。又過了一段時間,父親晚上也不能回家了,全家人每天都提心吊膽地等訊息,母親和奶奶商量以送飯為理由去看看父親,可沒過多久母親就提著飯回來了,說看管的人不讓進,沒有見到。後來很晚了,母親又以送旱菸沫子為由去看望父親,好像還帶了包煙給看管,才終於得以見上一面。母親悄悄和父親說些寬慰的話,說家人們都相信他沒問題,孩子們都在家等著他回去,內心卻時刻都擔心著父親,怕他一時想不開。在那些亂雲飛渡的日子裡,父親白天脖子上掛著大牌子、自己敲著破水桶、自己喊著“打倒李鬆波”,遊街、挨批鬥、甚至捱揍;晚上被關在黑屋子裡,受審寫檢查,日復一日。記得奶奶白天讓我上街去看看遊街的有沒有父親,只要有父親,就證明他還活著,就證明奶奶還有兒子、我們還有爸爸、媽媽還有丈夫。隨著“鬥爭”的白熱化,我們家人和孩子也都受到牽連,印象比較深的一次,是奶奶讓我去買小米,回來的路上遇到造反派家的孩子,揪著我就打,辮子被扯散了,米袋子也被撕破了,但我一聲不吭,在他們的嘲笑聲中默默撿起米袋子回家。現在想想,還是不知當時自己為何沒哭,可能是嚇壞了吧。

再往後,父親去了五七幹校,進行勞動改造。拖著戰場上炸斷了兩根肋骨、腦袋和腳踝還嵌著彈皮的身體,父親用他堅強的意志和信念挺過了那段陰霾密佈的日子。

隨著國家1968年6月組建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饒河農場更名為第2軍第三師二十二團。1969年3月珍寶島事件爆發,饒河縣一級備戰。不知什麼時候父親又有了工作,持著單位發的木棒和邊防軍一起巡邏在邊境上,保衛國土。1969年底,父親上山新建二十二團團部,我們家仍住在饒河縣城小俱樂部後面,媽媽還是在商店工作。1970年,全家人隨父親搬到了山上(現在的饒河農場場部),住的是冬天用推土機推起凍土蓋的地窨子,牆上沒有窗戶,天棚上有個天窗。父親那時是常委工作是一如既往地特別忙,平常很少回家。記得有一次,父親難得休個星期天,家裡卻沒有柴火燒了,父親拿上大鋸帶著我去山上伐木,山上的雪結了一層硬殼,我一腳踩下去,大雪沒到我的大腿。那天伐木回家,父親對剛下班的母親(母親當時在銀行營業所上班,週日也不休息)說姑娘能伐木了,正在脫凍得鋼硬的棉鞋的我,一聽父親的話可自豪啦,苦和累瞬間都沒了。現在想想,那時才10歲的我哪能幫上什麼忙,也就是扶扶鋸,其實就是父親自己在伐木,但父親的肯定,讓我感受到了他對我的關注和愛。天氣逐漸轉暖,凍土壘起的地窖子牆面開始融化,今天這裡透亮了,我和母親就和點泥巴堵堵,明天那裡透亮了,再和點泥巴堵堵。一遇到雨天外面大下,屋裡小下,外面不下了,屋裡還滴滴答答。因為一直住在這種溼冷的環境中,關節炎等大大小小的慢性病都找了上來,但在父親的影響下,全家沒有人把抱怨掛在嘴邊,我想,我要強的性格也與這些經歷和父親帶給我的影響有著莫大的關係。

隨著年紀漸長,和戰爭年代留下的傷殘舊疾影響,再加上家庭的變故,父親體質越來越差,咳嗽也越來越嚴重。考慮到山東氣候好一些,回老家的事宜被提上日程。1985年,我已經在農場參加工作,媽媽因沒到退休年齡也還在農場銀行上班,離休的爸爸決定帶著年事已高的奶奶和上學的弟弟,先行回到山東老家平度。

父親的退休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回山東後,弟弟上初中學習緊張,奶奶在東北摔壞了腿一直沒有康復,照顧一老一小日常起居的重擔全都落在父親一人身上。這對從前一心撲在工作上,從未接觸過柴米油鹽家務瑣事的父親來說,可謂是充滿挑戰的全新戰場。當時的平度城是沒有超市的,百貨商場不賣肉、蛋、糧油和蔬菜,糧油還是由糧站供應,肉蛋菜及其它副食品都是在自由市場買。自由市場是可以講價的,父親哪裡會這一套,就算他知道可以講價,也不好意思去討價還價,所以他買的菜相對都會貴一點。

86年7月,我和丈夫調回平度。在火車上我就做好了打算,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給父親做頓可口的飯菜。7月9號半上午,我到了家,一進院子,父親用像太陽一樣溫暖的笑容迎接我。寒暄過後,我說:“爸今天中午你想吃什麼,我做飯。”出乎意料的是,父親連說說不用不用,菜他都準備好了,“等會兒你嚐嚐爸爸的手藝”。經過一年的磨鍊,從前油煙不沾的父親竟然有了拿手菜,午飯做了六個菜,竟然還有紅燒肉和幹炒茄子丁。我當時又驚訝又驚喜,趕緊動筷子品嚐,一嘗就再也放不下筷子了。父親一直在看著我的反應,笑得合不攏嘴地問道怎麼樣?我含著滿口菜趕緊說好吃好吃。從此,紅燒肉和幹炒茄子丁就成了老爸的拿手菜。計劃趕不上變化,本想回去幫忙的我,意外懷孕了,害口挑食得厲害,這給本來就在照顧奶奶和弟弟的父親大大增加了工作難度。為了讓我吃好,父親學做大餅子,跑各個糧站買高粱米……直到10月份媽媽提前退休回來,爸爸才算舒了口氣。

87年6月,我的女兒出生了,94年,弟弟也有了女兒。爸爸媽媽的日子更忙碌了,既要照顧老人,又要帶孩子,更是我們子女的堅強後盾。父母的言傳身教已深深的印在了我們的骨子裡,曾不懂父親為何在工作上如此忘我勞碌的我,也不知不覺越來越向父親的風格靠攏,在單位的工作受到領導和同事們的認可,連續多年被評為先進工作者。在簡單、忙碌、快樂的日子裡,父親每天必看的就是新聞聯播和自己訂的報紙,一直保持著一名老黨員幹部對國事家事發自內心的關注和思考。因為父親深厚的理論素養和豐富的一線工作經驗,先後有好幾個單位聘請父親去講課,但父親都婉言謝絕了,只有平度青少年教育基地的邀請父親欣然受命,給孩子們講課,為培養祖國的未來儘自己的綿薄之力。

時間一晃到了99年。春節剛過,一個驚天霹靂把我們家炸懵了,父親被醫院診斷為肺癌晚期。一拿到診斷證明,我們馬上帶父親去青島醫學院附屬醫院進行會診檢查。醫生說癌長在了肺動脈的血管上,已經擴散,無法進行手術。在父親住院的日子裡,家人不忍心告訴他真實病情,一直都只說還是肺和氣管的老毛病。我最擔心的是癌症擴散後給父親帶來無法忍受的痛疼,好在可能是天意吧,父親在病程的後期沒有疼痛。

1999年5月19日,操勞一生、要強一生的父親安詳地去了天堂。北大荒是父親這一生傾注了最多心血的地方,甚至多於他的妻兒父母;北大荒也沒有辜負父親,這片土地不僅成就了父親的榮譽,也重塑了他的意志品質,讓他從一名戰士,成長為能擔負起國家歷史使命的黨員幹部,也成長為能支撐起全家生活起居的丈夫、父親。

父親走後,我時常會想當時對治療方案的採納有無對錯,總在想是不是這樣或那樣治療會更好一些,或者是不是應該直接不住院,帶他去想去的地方,走完最後的人生……然而無論如何設想,斯人已逝,生者如斯。這綿長的回憶,讓我更加珍惜現在與家人在一起的每一刻。

李鬆波簡介

李鬆波,1930年1月出生於山東省平度市田莊鎮南坦坡村。轉業前在浙江省嘉興市華東軍區九七醫院任祕書一職(副連級)。離退休前在黑龍江省饒河農場任組織部長、黨委常委。

李玲玲(作者)簡介

李玲玲,1960年2月出生於黑龍江省饒河縣,女,漢族,1976年至1985年在饒河農場計財科歷任出納、會計。1985年至1986年7月任饒河農場公安局會計。1986年7月至2015年1月,歷任山東省平度市質量技術監督局主管會計、財務科長。2015年2月退休至今。

文章 / 李玲玲

編輯 / 高曉峰

素材 / 劉耀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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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ference:大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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