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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多歲阿維尼翁戲劇節為何選中孟京輝《茶館》

《茶館》劇照。

《茶館》劇照。

北京時間3月27日晚9點,第73屆阿維尼翁戲劇節釋出會在法國舉行。釋出會公佈了2019年度阿維尼翁戲劇節官方35部特邀劇目名單,其中中國導演孟京輝的當代戲劇作品《茶館》收到今年阿維尼翁IN戲劇節的官方邀請,這是阿維尼翁戲劇節73年曆史上首部中國大陸劇目入圍“IN”。據悉,孟京輝版《茶館》將在7月9日-20日在Opéra de confluence 大劇場連演10場,為能讓《茶館》在阿維尼翁順利演出,戲劇節組委會還特地為這部劇量身改造劇場,重新調整了劇場的高度。此外,中國舞蹈家文慧與捷克導演索波多娃(Jana Svobodová)合作的《普通人》及俄羅斯導演基里爾·賽勒布倫尼科夫(Kirill Serebrennikov)執導,以已故中國攝影師任航為創作靈感的戲《外觀》(Outside)也入圍了阿維尼翁IN戲劇節。

阿維尼翁戲劇節是當今世界三大戲劇節之首,受邀於“IN”的劇目更是代表了國際當代戲劇的最高水準,戲劇節於1947年創立,每年七月開幕。作為世界重量級的藝術平臺,阿維尼翁戲劇節曾上演過無數國際舞臺大師之作,如20世紀下半葉最重要的國際劇場導演彼得·布魯克,舞蹈劇場先鋒皮娜·鮑什,當代重要的德國劇作家海納·穆勒,波蘭教父級導演克里斯蒂安·陸帕,德國戲劇大師、前柏林人民劇院藝術總監弗蘭克·卡斯托夫,美國後現代主義導演羅伯特·威爾遜等國際當代藝術大師都曾進入阿維尼翁IN戲劇節。得知入圍訊息後,新京報記者第一時間對話孟京輝,揭祕入選幕後。

對話孟京輝

新京報:你覺得阿維尼翁IN戲劇節節目總監為何看中《茶館》?

孟京輝:去年節目總監阿涅斯·妥麗來到烏鎮戲劇節,當時《茶館》作為開幕大戲首演,看完之後她覺得《茶館》代表了當下一種危機感。其實她並不知道老舍先生是誰,但她能在戲劇行動語言及整體的編排中找尋出一種對整個人類的思考和憂慮,她當時就問我《茶館》能不能到阿維尼翁戲劇節來,其實當時成行還有點困難。

新京報:什麼樣的困難?

孟京輝:主要是技術上的。《茶館》舞臺上的巨輪就有10.5米高,後來他們回到法國找遍了所有劇場都沒有符合這個標準的舞臺。其實我瞭解這個情況,所以我們也將這個巨輪在原有的基礎上縮小了1.5米,他們也很不容易,為了能裝進我們這個置景,劇場甚至把舞臺頂部的一條樑去掉了。

新京報:這部《茶館》是中國大陸首部入圍阿維尼翁IN戲劇節的作品,之於你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對目前的中國戲劇來講,你覺得又有哪些意義?

孟京輝:《茶館》得到了國際戲劇主流美學的呼應和認可這是非常難得的。我覺得特別高興的一點是,《茶館》是中國人自己的劇本,是我們自己在這個土地上生長出來的作品。劇本有思想,我們中國的導演及年輕的創作者也不再像過去一樣躲在自己的審美體系裡面自說自話。現在的我們已經能更多地從社會的深度,思想的高度上與世界接軌。

其實中國戲劇對於西方的戲劇理論並不陌生,這麼多年在舞臺上出現的很多作品,從故事性、先鋒性上來說形式各式各樣、一應俱全,但我們仍在努力探討的是怎麼能夠在大家共同的人類美學語言和戲劇語言基礎上,做出自己的風格來。戲劇美學一直在發展,從古希臘到莎士比亞,從易卜生到布萊希特,它實際上有美學的流變。美學的流變能看出它對社會生活的表現力度與觀眾的關係,戲劇美學始終在不斷髮展。

新京報:說回《茶館》,你覺得相對於西方語境而言,他們會如何看待《茶館》這部作品?

孟京輝:做《茶館》的過程中我其實有過猶豫,不知道哪些東西是我最感興趣的,與德國的戲劇構作塞巴斯蒂安·凱撒合作時,他覺得我們最重要的是要做超時代的判斷,那就是在這個不斷改變的時代裡,唯一不變的只有人。

在創作中,凱撒提醒我可以更寬廣地說一個故事,無論我運用“拼接”還是一種時間的錯位都可以嘗試,這讓我變得特別坦然,也是在這種情況下,我發現自己對這部劇作就熟悉了,開始喜歡上了。比如我想到老舍的境遇,他到最後面對太平湖,面對著死亡,他想的是什麼?那我就讓王利發也面對著死亡,面對著天堂,面對著自己的過去。這樣下來,我突然在原作中發現了很多帶有強烈生命力的東西,想通了這說的是對這個世界和整個人類的感受。凱撒給予我的啟迪讓我不再拘泥於原來的劇本,世界文化實際上都是連著的,一個人的成長、逃避和麵對災難的狀態都是非常真切的。

新京報:《茶館》之後,你在“先鋒”上又有哪些新的認知?

孟京輝:先鋒是一個標籤,它確實是一個好詞,給人一種銳利的感覺。它其實更要的是一個戲劇創作者的姿態,它能夠讓你永遠去追求新東西。我其實覺得很幸運自己先後改編創作了餘華先生的《活著》,湯顯祖的《臨川四夢》,到現在老舍先生的《茶館》,我現在的創作變得特別的坦然與平和。因為我認為先鋒就是對自己的一種鞭策,它就需要踉踉蹌蹌地往前走,沒有好壞,到最後能成什麼樣誰也不知道。但我內心還是有一個堅定的信念,中國戲劇必須要走出去,必須要做出一個大家都能夠受到關注的姿態。

新京報:近些年一些東方的作品到了西方反而更能引起強烈的反響,你如何看待這個問題?

孟京輝:雖然現在西方關心的東西和我們關心的不太一樣,但是所有的東西都是現在發生的事。有一點是大家共通的,就是人和自己的環境,人在自己空間裡面的矛盾,對自由空間的嚮往,其實我們把這些東西幻化成藝術表現形式就行了。戲劇其實不分這麼多東西,它除了屬於當代與我們自己內心的東西外,還必須懷著對人類巨大的悲憫情感。

新京報:每年你都會推薦青年創作者去阿維尼翁戲劇節,這一次帶著自己的作品去“IN”,你會覺得有哪些不同?

孟京輝:以前是帶著大家到戲劇節看別人玩什麼,看看自己的能量,儘可能地去交流,在比較和滋養中進步。現在我的作品成了整個戲劇節的一部分,一個亮點,這在中國當代戲劇對外展示的層面上來說很不容易,我現在暗自裡還有點自豪呢。

其實我一直也都希望能夠在自己的小環境裡做得更好,比如我們的蜂巢劇場,北京青年戲劇節,烏鎮戲劇節,也會思考戲劇培養教育這些方面的事情,能吸取世界文化中好的東西,靠自己實踐後這麼點點滴滴地傳下去,我挺開心的。

採寫/新京報記者劉臻 實習生 操傲文 孟京輝戲劇工作室供圖

Reference:Man's Dai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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