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

嘆息,安息人幾句謊話就斷送了大漢與羅馬的聯絡

歐亞的古典文明(公元前1000年-公元500年)有幾個基本方面和過去的古代文明不同。一是範圍。隨著技術的不斷髮展,歐亞古典文明的範圍從大河流域擴充套件到諸如中國、印度半島和地中海區域等整個整個的地區。現在,不再是諸大河流域文明被大海般的野蠻狀態所包圍;相反,是諸地區文明穩步地向外擴充套件,直到相互連結起來,形成一條橫跨歐亞大陸的幾乎不間斷的文明地帶。

諸古典文明不僅在範圍上,而且在內容上也有其特色。和古代文明一樣,每個古典文明都有自己的獨特風格。在古典時代的這些世紀裡,每個古典文明都逐漸發展起一直持續到近代的社會制度、宗教制度和哲學體系。諸古典文明的獨特風格是如何不同,從下列的中國文明和印度佛教徒文明的不同,點對照表中,可清楚地看出來。

儒教、印度教、基督教、等級組織和民主政府均來源於古典時代非凡的創造力。這裡應特別指出,這種創造力和古代文明時的情況不同,並不僅限於某一地方。

古代文明時期,中東是創始力的中心,諸如農業、冶金術、文字和城市生活等重大發明都是從這一中心傳播到各地。而在古典時代的這些世紀裡,歐亞諸文明相互之間則處於均衡狀態,它們同等地相互作用。

要說稍有區別的話,那就是中東現在落後了,而曾經是邊緣文明區的歐洲、印度和中國現在卻作出了構成古典時代特色的大部分發明。

從前,世界上發生的各種事情彼此間少有聯絡。每一種活動僅引起當地人的注意。但那時以後,一切重大事件開始連結成為一個整體。

古典文明時代最明顯、最引人注目的特點,就是在這一時代裡,首次出現了一個所謂最初的歐亞文化高度發達的核心區——一個內部各地區正開始相互影響、作為一個整體發揮作用的歐亞大陸。早期的各帝國幾乎完全限於各自所在的大河流域地區內,看起來就像汪洋大海般的野蠻狀態中的幾座小島。不過,到公元1世紀,羅馬帝國、安息帝國、貴霜帝國和漢帝國一起,連成了一條從蘇格蘭高地到中國海、橫貫歐亞大陸的文明地帶。從而使各帝國在一定程度上能相互影響。

不過,即使到古典時代末期,歐亞東端的中國和歐亞西端的羅馬帝國仍不能建立直接、正式的聯絡,仍未能相互掌握有關對方的具體、可靠的知識。因此,在整個古典時代的這些世紀裡,歐亞大陸的普遍性影響仍處於早期階段。

商業聯結下的諸文明

地區之間的物質聯結主要是通過商業,儘管商業並非唯一的途徑。這是一個不僅貨物往返各地,而且身懷技藝、攜帶植物的人們也四處漂移的時期。當時,交換的範圍有多廣闊,可由以下事實來表明:

在這一時期裡,印度最先種養的棉花、甘蔗和雞傳播到了中國和西歐。中國在這些世紀裡第一次獲得了葡萄藤、苜蓿、細香蔥、黃瓜、無花果、芝麻、石榴樹和胡桃樹;作為報答,中國人將自己的橘樹、桃樹、梨樹、牡丹、杜鵑花、山茶和菊花傳給了歐亞其他地區。

與此同時,技術方面也發生了相似的交流。水車這一重大發明的傳播情況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西亞的第一部水車是在約公元前65年、本都國王米思裡代蒂茲統治時期誕生的,本都位於黑海南岸;中國的第一部水車是其後不久、約公元前30年製造的。

這兩個日期靠得太近了,水車無論是從西亞直接傳到中國,還是從中國直接傳到西亞,都是不可能的;而只能是由它們之間某一未為人知的中間發源地傳往兩地。

歐亞各地區的這種相互影響和貿易有密切聯絡,要不是地方貿易和長途貿易在古典時代的這些世紀裡達到全面繁盛,毫無疑問,這種地區間的相互影響會小得多。

貿易的進行主要是通過穿越歐亞大陸中部的陸路和環繞歐亞大陸邊緣的海路。這兩條總的路線決不相互排斥,也不相互獨立。大部分貨物的運輸既靠陸路,也靠海路;通常是埃及和印度之間取道海路,印度和中國之間取道幾條陸路中的某一條。

此外,各條陸路和海路均處於相互競爭的狀態;如果走某一條路線費用太高,或者極不安全,那麼,通常會使貿易轉向其他路線。

海上貿易早在古代文明時期便已進行。埃及商人大膽地順著紅海航行到東非,沿著地中海東部海岸航行至黎巴嫩。同樣,蘇美爾商人順著波斯灣、沿阿拉伯半島航行,而印度河流域的商人則以至今尚不清楚的某些方法,努力向西行進,直到和前者建立聯絡,其地點可能是波斯灣的巴林群島。

希臘的一個主要殖民區是在西西里島和義大利南部;那裡建有許多殖民地,以致這一地區後來被稱為"大希臘"。在大陸上,希臘人向北推進,遠達那不勒斯;在那裡,他們和來自小亞細亞的移民埃達魯斯坎人建立了聯絡。這些埃達魯斯坎人由於受當地鐵資源為吸引,早在公元前九世紀便已前來定居,並發展起義大利最早的城市文明。

在地中海西部,希臘人雖然受到曾長期居於領先地位的腓尼基人的束縛,但還是在西班牙東北部和法國南部建立了牢固的根據地,馬賽是他們在那裡的主要殖民地。最後,希臘人發現黑海地區是一塊自由地;剛進入黑海地區時,他們曾為寒冷、多霧的氣候所阻擋,但最終還是大批地定居下來,因為在那裡經濟上可獲得很好的機會:黑海本身提供了每年一度成群洄游的金槍魚;此外,希臘人用自己製造的貨物可向居住在相當於今日俄國南部的土著西徐亞人交換到各種原料。到公元前5世紀,整個黑海流域已為繁榮的希臘商業據點和殖民地所環繞。

當希臘人在海上一帆風順時,波斯人正在營建最後從尼羅河流域一直擴充套件到印度河流域的龐大帝國。雖然波斯人原居山區,對海上的事一竅不通,但為了促進其東部省區和西部省區之間的交往,對開闢航線的事仍很關心。他們利用其臣民中有航海經驗的腓尼基人和小亞細亞的希臘人來實現這一目的。他們曾派一個叫做斯西拉克思的希臘水手率領一支探險隊,於約公元前510年從印度河啟航,駛往位於紅海入口處的阿爾西諾。波斯人還計劃從尼羅河到紅海開一條運河,似乎還為這一計劃的實現做了相當多的工作。

在這種情況下,貿易大大地繁榮起來,無論就貿易額還是貿易活動的地理範圍,都超過了已知的過去。希臘、腓尼基、阿拉伯和印度的水手川流不息地往返於印度、波斯灣、埃及以及地中海的許多港口之間。

波斯人的工作,亞歷山大和他的繼承者又繼續進行下去。他們派出了更多的、地理知識更為豐富的探險隊,並在紅海沿岸建造了一連串的港口;貨物可以通過港口、由陸路運送到尼羅河,裝上船,再順尼羅河運到亞歷山大港。

這一時期的印度洋貿易分兩個階段進行。首先,印度和阿拉伯商人從印度諸港口啟航,緊靠海岸線西行到阿拉伯半島;再西繞半島,抵達目的地亞丁或穆哈。在那裡,他們與希臘和埃及的商人相遇。後者用自己的貨物交換前者的東方貨物,再將東方貨物經由紅海沿岸請港口運往亞歷山大港。

所有這一切僅僅是東西方之間貿易大發展的序幕。這一大發展於公元前不久開始,約持續了兩個世紀。一個重要原因是,中國向西面的大力擴張,打通了好幾條陸上商路,促進了地區間貿易的最重要一項絲織品的運銷。

貿易大發展的另一重要原因是,包括整個地中海區域以及歐洲中部和西北部大部分地區的羅馬帝國的統治得到了加強,出現了所謂的"羅馬和平"時期;在這一時期裡,過去一直阻礙貿易的土匪和海盜行徑已絕跡,關稅壁壘也幾乎全都消除。此外,帝國的富庶也促進了貿易的發展,特別是由於富裕的羅馬統治階級喜愛奇特的外國貨,又有錢購置。

因此,羅馬人和所有鄰近地區——北面的斯堪的納維亞、萊茵河對岸的日耳曼、多瑙河對岸的達契亞和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的貿易關係都很興旺。這對歐亞地區產生了廣泛的影響,不過,影響最為重大的,還是和東方的貿易交往。

東西方貿易關係的迅速發展,與公元前一世紀某希臘水手的發現分不開。他發現,季風可用來加快輪船來回橫越印度洋的速度。每年十月至第二年四月,東北季風即冬季風從印度吹向東非,六月至九月,西南季風即夏季風以相反風向從東非吹向印度。現在,水手們可以順風直接橫渡大洋了,再也無須化費很多時間緊靠寬闊、弧形的海岸航行。一個商人從羅馬旅行到印度,包括陸上穿越埃及的時間,只需16個星期就夠了。

"羅馬"商人多半是希臘人和敘利亞人,他們不僅進行這樣的旅行,有些人還永久地在印度各城市安居下來;這已為印度的文獻資料所證實。"羅馬"商人隨身攜帶的主要是金幣,此外還有玻璃、銅、錫、亞麻布和羊毛織品等,用來換取胡椒及其他香料、棉紡織品、寶石和他們最需要的經由陸上絲綢之路運至印度諸港口的中國絲織品。

有幾個更富有冒險精神的"羅馬"商人還進一步東越印度,於公元2世紀和3世紀到達緬甸、馬來亞、蘇門答臘,然後經馬六甲海峽抵達河內,進而終於和中國取得了直接聯絡。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他們聲稱自己是羅馬的官方使者。這種欺騙,漢朝廷無疑是能察覺的,因為他們帶來的帝國"禮物"僅僅是一些早已由商人買來過的、附近東南亞的產品。不過,奉獻"貢品"這一行為本身頗討中國人喜歡,因而,中國人很可能就允許這些西方人裝載可致厚利的絲織品而歸。

印度文明的東南亞擴張

羅馬帝國與漢帝國之間的直接交往,似乎預示著一個經濟大發展的新時代即將來臨。人們也許會以為,在公元3世紀和4世紀時,歐亞大陸周圍諸海上的貿易量會空前增加。但實際上,情況恰恰相反,因為這時羅馬帝國和漢帝國內部動亂迭起,外部遭到了蠻族進攻。

不過,雖然埃及和印度之間的貿易在2世紀以後衰落下去了,但印度和東南亞之間的貿易並未因此受挫。在羅馬和中國因陷於困境而軟弱無能時,印度情況正相反,在笈多王朝(公元320-647年)統治下,正達到極盛階段,並對鄰近地區和國家產生著巨大影響。

對古代遺蹟的考古研究表明,印度和東南亞的交往從遠古時代就已開始。公元一世紀時,由於受香料和礦物資源的吸引,前往東南亞諸島嶼和沿海地區的印度商人愈來愈多,兩地之間的交往也愈來愈廣泛。當時的印度文獻常提到商人們航海到黃金之地——蘇瓦那拜赫米的事,說那地方的人比較原始,主要靠種稻為生,沒有複雜的政治組織或較為高階的文化傳統:因而,當印度商人和冒險者要與當地的首戶通婚,在那裡傳播印度宗教和習俗,並強行控制他們的經濟時,也比較容易做到。

這種大好機遇不僅招引來許多商人,也吸引了印度的婆羅門和武士們;結果,印度文化被大規模地移植到東南亞諸島嶼和大陸上,並有許多印度王國在那裡建立。

這一印度化的過程並沒有深深地滲透基層。在通常情況下;被印度化的主要是那些受外來移民影響的當地首戶;一般村民們除了須交納新王國統治者強徵的苛捐雜稅外,他們的生活仍一如以往,沒有多大變化。雖然印度的影響有點兒表面化,但範圍極其廣泛。從在馬來半島和蘇門答臘島開始,到公元4世紀時,印度人已在遠離印度的婆羅洲和中南半島站穩腳跟。

於是,在相當於今日柬埔寨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偉大的印度王國——坎布賈王國。當時的中國人稱它為扶南,他們留下的有關這一王國的記載清楚地反映了它的印度特徵。記載中說:"來自印度的婆羅門成員有1000多個。人們奉行他們的教義,並將自己的女兒嫁給他們,許多婆羅門成員因此在那裡居留下來。他們日夜攻讀宗教經典。……他們用青銅製作神像。那些有兩張臉的神像,都有四條胳膊;有四張瞼的神像,都有八條胳膊。每隻手上都拿著一些東西。"

以上所述,可說明東南亞大印度的性質。顯然,大印度的情況與早數世紀希臘人在地中海區域的擴張頗為相似。都是先由商人和拓居者在遼闊的海岸地區設立據點,然後將本國的制度移植到那裡。不過,當地居民既沒有全部希臘化,也沒有全部印度化;最終,倒是那些殖民地全被同化,僅留下了一些地理名稱和建築物遺址作為緬懷往昔事業的紀念品。

對於歐亞地區的歷史來說,大希臘和大印度的意義在於它們為擴充套件文明的疆域作出了貢獻:前者將文明從巴爾幹山脈南部擴充套件到直布羅陀海峽和俄國南部;後者將文明從印度南部擴充套件到婆羅洲和中南半島。

羅馬與漢帝國失之交臂

就陸上貿易而論,其盛衰的情況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社會秩序和治安的維護狀況。當大部分陸路處於國家當局強有力的控制下時,貿易就繁榮;反之,當社會一片混亂時,貿易就衰萎。這一點,只要觀察一下這些世紀中貿易的發展趨勢便可明白。由於技術進步和文明核心擴大的緣故,顯然,總的趨勢是貿易量上升。不過,在這一總趨勢中,也時有升降波動,這與當時的政治狀況有關。例如,在歐亞西部的西徐亞帝國、歐亞東部的中國諸朝代和囊括歐亞大部分陸地的蒙古帝國統治下的那些世紀中,由於帝國強大,因而,商路安全有保障,貿易獲得迅速發展。

公元前4世紀和3世紀時,西徐亞人的勢力由於來自東方的新的遊牧民入侵而大為衰弱。隨著繼起的混亂狀態,長途貿易不復存在,直到二個多世紀以後才恢復。這一次,促使長途貿易恢復的動力來自歐亞大陸另一端的中國人,他們正在將自己的統治遠遠地向所謂的"西域"即中亞擴張。其目的是為了反擊他們最危險的遊牧鄰居即歐洲歷史上所說的匈奴人。在那時以前的數十年中,中國人對匈奴人一直是採取寵絡的辦法,贈送了大批的禮物和金錢;而現在,則完全改變了這一"羈縻"政策,代之以在中亞尋找盟友,共擊匈奴。

公元前139年,偉大的漢武帝派官員張騫去尋找、聯絡數十年前為匈奴所破的大月氏。大月氏原是印歐語系的民族中最東面的一支,朝西南方向遁逃後,征服位於今日阿富汗的希臘人的大夏王國(亞歷山大帝國分崩後留下的一個王國),在那裡定居了下來。由於新地肥饒,生活安定,大月氏人不願東來再與強大的匈奴為敵;漢使者見此情景,只好返回中國,不過,隨身帶回了過去希臘文化的象徵葡萄樹苗以及大量有關西域地理的資料。這些資料是中國隨後在中亞開展軍事和外交攻勢的基礎。

漢武帝接連派出好幾支遠征大軍去討伐匈奴,最後迫使匈奴各部落或者歸順,或者逃往沙漠地區。實際上,正是中國人的勝利,引起了向西民族大遷徙、最終衝擊羅馬帝國、導致其崩潰的連鎖反應。

中國人大破匈奴後,派了一個外交使團前往張賽報告中提到的西域各國。有兩個從前留下的希臘王國賈爾乾和粟特,大概自恃自己與中國之間遠隔一個帕米爾大高原,頗為安全,故大膽地辱罵了中國使者。但是,中國軍隊其軍事威力驚人,竟翻越帕米爾高原,迫使它們降服漢皇帝。這樣,漢帝國以一個巨大的楔形物插過中亞,最後於公元1世紀,與大月氏人在印度西北部組織的貴霜帝國建立了聯絡。

這時,貿易緊跟在勝利的中國旗幟之後。商路的安全有了保證,人們的需求也隨著外交使團的活動而大為發展。各國使團出訪時,根據當時的風俗,攜帶本國特有的物產作為禮品。這些官方交流促成了新的習慣和慾望,為私人經商打開了通路。對於中國絲織品來說,情況尤其如此。中國絲織品是各地最為需要的,至少佔中國出口商品的90%,剩下的10%包括肉桂、大黃和優質鐵。作為回報,中國也得到了各種物產,如:來自中亞的毛皮、毛織品、玉和牲畜,來自波羅的海的流浪,來自羅馬諸行省的玻璃、珊瑚、珍珠、亞麻布、羊毛織品和黃金,其中黃金佔首位。

這些貨物由商隊沿著著名的"絲綢之路"來回運送。"絲綢之路"的主線自中國西北部的長安(西安)開始,向西經河西走廊至塔里木盆地,分為兩道,一條道沿盆地的北部邊緣,一條道沿盆地的南部邊緣,繞過盆地,然後西逾帕米爾高原,穿過位於俄國土耳其斯坦的撒馬爾罕和梅爾夫,再繞過裡海南端王位於現代伊拉克境內的塞琉西亞,由此繼續西進,至地中海東部沿岸地區的羅馬邊境。

儘管有了絲綢之路,但羅馬帝國和中國漢朝之間並沒有直接的商業往來。羅馬商人未能經由陸路直接去中國,中國人也未能取道陸路直接到羅馬。它們之間的商業往來全靠各種中間人,尤其是靠帕提亞(即今日伊朗)的中間人。

中國人和羅馬人對建立直接的聯絡都很關心,但是,出於顯而易見的原因,帕提亞人對阻止這一聯絡的建立也同樣很關心。這可由中國使者甘英的經歷得到說明。公元97年,中國西域都護班超遣甘英出使大秦即羅馬帝國。當他到達波斯灣時,據中國官方記載說,那裡的帕提亞人告訴他:

大海煙波渺茫,浩瀚無邊。順風時,渡海可能三個月就夠了,但是,碰上逆風的話,也許得費時二年。所以,那些出航的人,都在船上備足三年的糧食。在海上還易患思家病,有些人就因此送掉了性命。

甘英聽說這話,停了下來。

記載中說,羅馬人"一直渴望派使者到中國,但安息人(帕提亞人)想用中國的絲織品和他們做買賣,因此,就切斷了羅馬人前往中國的交通"。

羅馬人對此進行了報復,為了將牟取暴利的帕提亞中間商排除在外,他們積極開展和印度的直接的海上貿易。於是,愈來愈多的商隊不再取道西去的絲綢之路,而是向南經過和田前往印度西北部諸港口。在那裡的"羅馬"商人接到貨物後,在季風的幫助下,將它們迅速地運過印度洋,至紅海諸港口卸貨。

這一貿易其規模之大,竟使羅馬歷史學家阿米阿努斯·馬爾切利努斯宣稱:"昔日僅限於貴族使用的絲織品,現已不加區別地擴大流傳到社會各等級手中,甚至包括最低的等級。"

公元二世紀以後,隨著羅馬帝國和中國社會動亂迭起,這一繁盛的貿易漸漸衰弱;不過,並沒有完全枯萎。中國仍在生產絲織品;絲綢之路沿途的那些沙漠中的綠洲城市仍在竭盡全力地維持它們曾藉以致富的貿易西方消費者的需求仍沒有得到充分滿足。甚至在5世紀羅馬陷入蠻族之手以後,君士坦丁堡,也就是拜占庭,依然如同一個偉大的帝國首都一般,需求看慣常的各種奢侈品。據說,公元401年,為年幼的皇帝狄奧多西二世舉行基督教洗禮時,"整個城市(君士坦丁堡)被籠罩在花環之下,到處都用絲綢、金光燦燦的寶石和各種各樣的飾物裝扮起來,其裝飾之華麗,無人能加以描繪"。

不過,羅馬政權的衰微使中間人牟取暴利這一多年老問題更為突出。3世紀時,阿比西尼亞人的阿克蘇姆王國控制了紅海,對海上交通強徵很重的稅。同樣,公元226年以後,在薩珊王朝而不是帕提亞人統治下的波斯人也充分利用了他們對陸上交通的控制。5世紀時,拜占庭帝國政府對絲織品的進口實行了國家壟斷,其目的,在一定程度上,是想以集體談判的方式來對付這些中間人。到6世紀中期,這一問題終於由拜占庭人予以徹底解決,他們成功地將一些放在桑葉上孵化的蠶卵從東方偷運回國;於是,絲綢工業在敘利亞開始發展起來,並傳播到希臘和地中海西部地區。西方不再依靠來自中國的進口貨,絲綢之路漸被廢棄。

穆斯林阿拉伯人的突然興起,給陸上貿易以最後的打擊。7世紀時,穆斯林阿拉伯人征服了整個中東,隨後,又擴張到中亞,並在751年的怛邏斯戰役中擊敗了中國大唐的軍隊。於是,中亞成為穆斯林的天下;而且,在以後好幾個世紀裡,一直是中國和西方之間,以及中國和印度之間的障礙,而不是橋樑。

隨著陸上道路給最後關閉,貿易轉移到大陸周圍、正開始由阿拉伯水手和商人控制的海上。直到13世紀,蒙古人征服了從太平洋到波羅的海和黑海的整個歐亞大陸時,才有了再一次重新開啟陸路,從而為中世紀的馬可波羅及其同行商人掃清道路的可能。

綜上所述,儘管貿易方向發生過各種轉變,但有一基本事實始終未變,這就是古典時代與早先的古代時期大為不同,其貿易範圍和貿易量都有了質的提高。不管是在地中海,阿拉伯海,還是在歐亞大草原的某些地帶,其貿易範圍都不再限於單個地區,而是隨著貨物經由海陸兩路從歐亞大陸的一端運送到另一端而愈來愈成為跨地區的。這些構成了新興的歐亞核心區的經濟組成部分,接下來我們繼續來考察這一核心區的文化方面。

文化聯結

商業聯結和文化聯結這兩者不是互不關聯的,或者說,不是相互獨立的。印度文化移植到東南亞,在很大程度上是靠印度商人;同樣,希臘文化傳播整個東方,主要是靠追隨亞歷山大軍隊東進的希臘商人。印度佛教傳佈中國的過程可以沿著舉世聞名的絲綢之路瞭解到,而中國漢朝時期最重要的怫教中心洛陽城之所以聞名天下,則與它是"來自西域的蠻族商人"的聚居地分不開。

不過,各種文化運動有它們自己內在的動力,並非完全依靠商人和商路。公元前二千紀後期發明的簡單的字母文字。就是影響除中國以外整個古典世界文化發展的一個十分重要的因素。在那時以前,只有少數書吏能夠閱讀和書寫美索不達米亞的結構複雜的楔形文字和埃及的象形文字。

第一個字母系統是由西奈半島的閃族商人發明的。他們用自己所通曉的一些埃及字元來標示子音,又用許多別的符號來標示單詞和音節,因而他們的文字未能發展成為嚴格的音標文字。

真正的音標文字是由腓尼基人完成的,他們於公元前13世紀將原有文字發展成由23個子音音符所組成的字母系統。這一字母系統後經希臘人增補母音字母而進一步完備,形成希臘字母。希臘字母又經過一些改進後,由羅馬人向西傳播,由拜占庭人向東傳播。

字母文字的意義就在於它打開了智力交流的世界,使智力交流的範圍遠遠地超出了從前僅囿於祭司和官吏的那個圈子。埃及和美索不達米亞的書吏對這種新型文字自然是取回避的態度,他們繼續堅持使用傳統文字。中國因與世隔絕,也仍然使用自己原先的文字,這種文字是由表音和象形兩種文字結合而成的,經過幾次改進,一直使用到今天。

但是,在歐亞其他地方,都採用字母文字,只是採用時稍許作了些變動,以適合各自不同的語言。這樣做的結果是,無論哪裡,在高雅文化與低俗文化之間、城市統治集團與農民群眾之間,隨文明的到來而不斷擴大的裂縫雖然沒有被完全地或大大地彌合,但多少都縮小了。享有特權的知識分子集團對這種現狀一般是支援的,他們在國家中居壟斷地位,因而,遭到了那些頭腦簡單的書吏的反對,書吏們不僅對傳統的愛國和知識表示褻瀆,而且在國內煽起了某種騷動。

在古典時代的這些世紀裡,歐亞各文明中顯著的、帶有全盤性的文化模式是,諸地方文化分解,併入擁有各自獨特的語言、宗教和社會制度的新的地區文明。對這些文明來說,交換有形的貨物比交流具有不同特點的文化要容易得多。紡織品、香料和各種奢侈品到處可用、悅人心意,而祖先崇拜、種性等級制度和城邦一超出它們的發源地則成了不合時宜、不受人歡迎的東西。因而,在歐亞大陸具有普遍性影響的早期階段,地區間的商業聯結通常比文化聯結更廣泛,更有影響。

不過,後者的確存在,而且,在某些情況下,具有極其重大的歷史意義。如希臘文化就是最突出的一例,它曾從希臘世界向東傳播到亞洲,向西傳播至歐洲。此外,在古典時代末期興起的偉大的世界性宗教,尤其是基督教和佛教,也是很好的例子——這些宗教不是要求任何一個團體,而是要求全體人類皈依它們。

先考察希臘文化。希臘文化一詞是從希臘人的"Hellas"意即"希臘"一詞派生的。希臘文化之所以能傳播整個中東,主要是由於亞歷山大對中亞和印度河流域進行了舉世聞名的東征。

亞歷山大帝國僅在亞歷山大生前維持了數年。公元前323年,亞歷山大去世,帝國即為他手下的將領所分割,以後又為西方的羅馬和東方的帕提亞人所瓜分。公元前4世紀和3世紀,希臘士兵在軍事上佔有優勢,從而,為成千上萬的希臘商人、行政官員和各種專業人員成群地湧往亞歷山大及其繼承人所建立的許多城市鋪平了道路。這些城市從最著名的埃及的亞歷山大港到最東面的亞歷山大城即阿富汗的科賈特,都成為傳播希臘文化的中心。

有許多希臘移民和當地婦女結婚,因為亞歷山大本人就以身作則,娶了一名波斯貴族女子為妻,並於印度戰役之後,安排了3000名士兵和波斯婦女舉行大規模的集體婚禮。

亞歷山大還招募波斯士兵入伍,他本人還穿戴波斯君主的袍服和頭巾,採用波斯朝廷的禮儀。雖然他統治下的居民多數沒有希臘化,但典型的城市基本上都希臘化了,都有選舉產生的地方行政官、議會和市民大會。一種新型的希臘語言即柯因內語成為整個中東的共同語。這種語言比古典時代的希臘語簡單,所以,那些已希臘化的土著學起來也比較容易。中東諸民族中受同化程度最高的是小亞細亞的一些民族,它們已忘卻自己的本族語。在其他地方,希臘的生活方式、娛樂活動、鑄幣和各種藝術也已為城市的上層階級所採用。

面對這種情況,希臘人的世界主義日漸發展,他們開始尊重過去一直稱之為蠻人的外國人。早先,亞歷山大的父親菲力浦國王入侵亞洲,主要是受了希臘學者伊索克拉底的慫恿,想把亞洲諸民族"從野蠻的暴政下解救出來,置於希臘的保護下"。

而亞歷山大死了幾十年後,情況大為不同,希臘的另一位學者埃拉托色尼撰文批評了那些"把人類劃分為希臘人和蠻人兩大等級"的人,他說:"較好的做法是根據善與惡來區分人類,因為希臘人中也有許多卑鄙小人,而蠻人中也可找到不少高度文明的人;只要看看其政治制度極其完善的羅馬人和迦太基人即可明白。"

到公元1世紀,希臘傳記作家普盧塔克聲稱,亞歷山大"是受上帝的派遣,來當所有人的統治者和調解者","他吩咐所有的人都要把居住地看成自己的祖國。”

希臘文化的影響向東擴充套件到印度北部和阿富汗的大夏和粟特。這些王國在亡於來自亞洲北方的遊牧部落大月氏之前,曾繁榮了幾乎兩個世紀。這些深入亞洲中心的希臘文化的前哨基地對周圍請民族產生了一種世所公認、範圍廣闊的影響。

首先發生影響的是用高明技術製作的希臘硬幣,這些硬幣實際上導致了印度鑄幣的產生;接著是稱為《彌蘭陽王問經》的佛經(彌蘭陀即大夏的希臘國王,統治古印度西北部),它將希臘的對話體裁引入印度文學。在語言方面,有許多希臘詞,包括馬嚼子、鋼筆、墨水、書和礦等單詞,被併入梵文。在科學方面,也有一些希臘詞作為術語,被收入印度的星占學和醫學。

希臘文化對一個被稱為犍陀羅的宗教藝術流派有十分重大的影響。犍陀羅原是印度西北部一地區的名宇,該地區曾在希臘統治之下。犍陀羅藝術的主要作品是佛陀像和描繪佛經中各種場景的浮雕品。犍陀羅的佛陀像酷似希臘的阿波羅神,與印度其他宗教的佛陀像有顯著差別。前者是現實主義的,強調精確地表現人體解剖上的各種細節,如描繪各塊肌肉、添上鬍子等。後者是理想主義的,更注重精神的表現而不是外表的相似。

犍陀羅藝術傳入中國的情況,可以沿著早先由商人以及佛教朝聖者踩出的絲綢之路瞭解到。佛教雕刻在移植中國的過程中,在很大程度上失去了它的自然,變得簡樸、抽象;但原先的希臘現實主義仍表現在如衣服的裙子一類表面細節上。因而,希臘藝術風格明顯地影響了偉大的亞洲各文明。

儘管希臘文化的傳播給人以深刻印象,但它並沒有在中東留下永久的印記,更不用說亞洲其餘地方了。其根本原因是,希臘文化的影響僅限於希臘殖民者居住的城市和一些希臘王朝的宮廷所在地。雖然有些土著民族也受到了影響,但真正受到影響的幾乎僅囿於少數上等階層。廣大農村甚至許多城市的絕大多數人,仍繼續說自己的語言,崇拜自己的神。

因而,希臘文化並沒有深深紮根,未能經過幾個世紀仍倖存下來。當中世紀穆斯林征服者前來時,他們沒費多大事就將小島似的希臘文化制服了。所以今天,希臘語言和文化僅倖存於巴爾幹半島南端的希臘本土。

希臘文化在地中海西部的生根要緩慢一些,因為當地土著居民的生活還不富裕,文明程度很低。要不是這一原因,希臘文化對該地區的長遠影響,會由於當地文化的競爭力較弱而更為持久。

早在公元前6世紀,羅馬人已受到義大利南部希臘殖民地的影響,但直到3世紀起,也就是羅馬人征服了巴爾幹半島和地中海東部地區的希臘文化的中心地帶時,他們才感覺到希臘文化的全部力量。這時,羅馬士兵和官吏與受過高度教育的希臘統治者和行政官員發生了直接交往,在他們帶回羅馬的人質和奴隸中有許多具有各種專長的希臘人——從倫理學家到柔軟雜技演員,從善於讚美的詩人到主廚。

當上層階級的羅馬人聽到口齒伶俐的臣民們的令人眼花繚亂的雄辯和演說時,眼界大開,一個新的知識世界在他們面前展現。

希臘人給那些上層家庭當私人教師,講授希臘語言、修辭學,哲學和文學。到公元前1世紀,送年青的羅馬人到雅典或羅得島的哲學學校去受教育,已是很普通的事。希臘文學作品有極為強大的影響,由於這種影響,羅馬人在文學方面未能有重大建樹。開始時,受過教育的羅馬人給優美的希臘詩歌、戲劇和散文所迷住,滿足於翻譯或模仿希臘原作;漸漸地,羅馬貴族要求文學作品能以羅馬人的生活為主題,能表現羅馬人的生活理想。於是,一個民族文學開始產生,不過,無論是在維吉爾、賀拉斯和奧維德的"黃金時代",還是在塞內加、塔西伯、老普林尼和小普林尼的"白銀時代",這一民族文學始終帶有源自希臘的印記。

希臘對羅馬和帝國其他城市的外觀有最明顯的影響。希臘建築的特點是設計簡單、比例相稱、裝飾完美。雖然這些特點已由巴羅克式的富麗堂皇和龐大的規模所取代,但希臘的陶立克、愛奧尼亞和科林斯這三種石柱的形式仍被採用。建築物都用雕塑品裝飾,這些雕塑品最初來自希臘,是作為戰利品用貨車運回國內的,以後由本地的藝術家仿製。

因而,義大利的城鎮和中東的一樣,開始呈現處於希臘藝術和建築的影響之下的相同的外觀。實際上,羅馬人對文明的主要貢獻在於將希臘文化據為己有,適度改變,然後傳播給從未直接接觸過希臘文化的不同民族——高盧人、日耳曼人、不列顛人和伊比利亞人。從這一角度看,羅馬的"陷落"也可說成是希臘文化在日耳曼人和克爾特人面前的退卻,就像它在中東與穆斯林相遇時的後撤一樣。

比希臘文化的影響要持久得多的是基督教和佛教這兩大世界性宗教的影響。基督教和佛教於古典時代後期從各自的發源地中東和印度向外擴張;在以後的幾個世紀中,前者爭取到了整個歐洲,後者贏得了大部分亞洲。這兩大宗教獲取成功的原因可從它們共同具有的某些新特點中找到。一個特點是,它們都著重於靈魂的拯救,允諾來世可獲得永恆的幸福。另一特點是,都堅持平等主義;其團體的大門向所有請求加入的人敞開,不論是男子或婦女、富人或窮人、自由人或奴隸,都一視同仁。最後,都強調很高的道德準則,強調要靈魂得救就必須遵守這些準則;這一要求加之有效的教會組織,使這兩大宗教能對信徒的日常生活施加有力的影響。

這些特點在古典時代較後幾個世紀裡特別吸引人。在那幾個世紀中,社會動盪、道德混亂,尤其在中心大城市,情況更是如此。城市裡許許多多人感到無家可歸、漂泊無定;對這些人,基督和佛教提供了安慰、保護和指導。因而,最早皈依基督教的都是些地位低殘、無所歸依的人,這並非偶然之事。

同樣,佛教的最大勝利是在中國,在漢朝崩潰之後全國處於混亂階段、人世間的一些問題似乎找不到解答時取得的。

實際上,基督教和佛教的這些令人滿意、適合時宜的特點,正是應時代的需要而逐漸形成的。在基督教賴以發生的猶太教,或者後來分裂出大乘佛教的原始佛教中,均沒有這些特點。

猶太教是約公元前12世紀崇泰耶和華為民族之神的猶太人的地方性宗教。"我是耶和華,你的上帝。…你應崇拜上帝而不可敬拜別的神"。這是耶和華的《十誡》中的第一條。這一條的原意,不是說耶和華是世界上唯一的神,而是說,他是以色列孩子的唯一的神。這一時期猶太教徒的信仰與其說是神祕的、超俗的,不如說是社會的、注重道德的。用一位猶太先知的話來說,耶和華對儀式和祭品滿不在乎,他關心的只是,人類應該"追求正義、援救被壓迫者,識別生父不明的人、為寡婦辯護"。

但是,從公元前6世紀起,猶太教徒在波斯人和其他一些統治者的宗教的影響下,改變了自己的宗教觀念。此外,他們也受到了許多居住在巴勒斯坦以外地方的猶太人的影響,這些猶太人長期受希臘文化的薰陶,試圖用希臘哲學的術語來解釋猶太教。因而,猶太教徒逐漸汲取了有關來世的信仰——順從上帝的意志,就可以升入天堂,獲得永恆的幸福,反之,將墮入地獄,遭到永久的懲罰。

不過,基督教在耶穌生前和他釘死在十字架上以後不久這段時間裡,仍然是猶太人的宗教信仰。是保羅使基督教廣為傳播。保羅生於小亞細亞的塔爾蘇斯城,是一位希臘化的猶太教徒。他大膽地否認耶穌僅僅是猶太教徒的救世主,認為仁愛的上帝差遣他唯一的兒子耶穌來人間是為了要他替全體人類贖罪。因此,基督教不再是猶太教的一個教派,而發展成為一個新宗教,一個既為猶太人,又為非猶太人的宗教。保羅的做法使基督教從此以後不僅能吸引少數猶太人,而且能吸引整個羅馬帝國千百萬非猶太人。

因此,儘管這一新宗教遭到官方的迫害,仍穩步發展起來。公元313年,基督教終於因羅馬皇帝君士坦丁公佈米蘭敕令而受到寬恕,399年,被羅馬帝國接受為官方國教。羅馬帝國崩潰後,基督教由傳教士在600至800年期間,傳佈到英格蘭和日耳曼諸民族中;在800至1100年期間,傳佈到斯堪的納維亞和斯拉夫諸民族中。以後,隨著歐洲的擴張,又由傳教士和移民傳佈到世界各地。

佛教的發展情況同基督教有點相似,是在印度人明顯地反對不公平的種性等級制度和婆羅門祭司階級的剝削的過程中產生的。佛教的創始人喬答摩·悉達多(約公元前563-483年)原屬釋迦族,貴族出身,因苦惱於在自己周圍見到的種種不幸而捨棄優選舒適的家庭,去過四處飄泊的苦行者生活。終於在似乎受到天啟的剎那間,達到了澈悟的境界,從此被稱為佛佗,意即"覺悟者"。

佛教的四大真理是:

(1)人生是苦的;

(2)苦的原因在於慾望;

(3)只有消滅一切慾望,才能消滅苦因,斷絕苦果;

(4)要做到這一切,只有通過"八正道"。"八正道"包括正見、正志、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以涅槃為終極目的。所謂涅槃,譯意為"無為"、"寂滅"。

佛陀並未打算建立一個新宗教,但佛陀死後,他的弟子們布講他的教義,並建立了一些開始支配宗教信仰的教團。這些教團的理想是通過苦修身心最終達到神祕的涅槃境界。

雖然僧侶們對此很滿意,但俗人們在日常生活中卻感到難以做到。因而,與"希那衍那"即小乘佛教相對立的"摩訶衍那"即大乘佛教逐漸發展起來。

大乘佛教在其包容一切這一意義上說,是"大"了。它相容幷包了更多的佛教以前的印度思想以及人們改信大乘以前的某些宗教思想。它和原先的偏好默禱有點不同,採用了一些較易於領會、奉行的訓條。於是,只要信仰,甚至只要有一個不動腦筋、表示信仰的舉動,如唸叨佛陀的名字,靈魂便可得救。涅槃的含義也改變了,至少對那些世故不深的信仰者來說,涅槃僅指天國中的來世,而天國是很有可能進入的,只要樂善好施便行。

由於大乘佛教從強調修道生活、苦行主義和默禱改為注重施捨行為、虔誠信仰和靈魂得救,所以,對於非印度民族來說,它比小乘佛教更合口味,儘管兩者在國外都贏得了皈依者。

佛教在公元前3世紀時,首先流行於錫蘭和印度西北部的邊遠地區。公元前1世紀時,傳入中亞和中國。其傳入先是通過商人,以後又靠印度傳教士和中國皈依者。

中國皈依者最為得力,他們在印度研習佛教,然後回國努力說服國內同胞信奉佛教,他們取得了很大成功,據說,到公元4世紀後期,中國西北部十分之九的居民都信奉佛教,到6世紀時,中國南部的居民也跟著信奉了。

接著,佛教又從中國進一步向其他地方傳播:公元4世紀時,傳入朝鮮;6世紀時,傳入日本;以後,又傳入西藏和蒙古。在此期間,分裂為大乘和小乘兩大教派的佛教還流行於東南亞。象上述這種情況,在以前或以後的任何特定階段都未發生過,它體現了這一地區歷時許多世紀的普遍印度化的一個方面。

佛教取得這些成功後,在許多國家裡衰落下來。在中國,約700年時,佛教臻於極盛,但此後,由於內部的腐朽和政府的敵視,很快衰歇了。佛教的興盛使寺院擁有大量土地和財富,使眾多的僧尼脫離民族經濟,這引起官方的妒恨,從而招致官方的迫害。據官方記載,841至855年期間(即唐武宗滅佛,中國歷史上有四次滅佛事件,此為第三次),有寺院4600餘所和祠廟40000餘個被拆毀,有僧尼26萬餘人被勒令還俗,和寺院奴隸約15萬人一起,重新成為納稅戶。

佛教經過這次打擊後,再也沒有復興過,以後,跟道教和儒教一樣,僅僅成為中國信仰融合論者感興趣的"三個宗教"中的一個。同樣,在印度,佛教最終讓位於再度盛行的印度教。所以如今,在佛教發源地,實際上已找不到佛教信徒。不過,在錫蘭和東南亞許多地方,小乘佛教至今仍居支配地位。

儘管佛教在其極盛時期以後相對而言衰落了,但在古典時代後期和中世紀初期,仍是亞洲居支配地位的宗教。它廣為流行於除西伯利亞和中東之外的整個大陸,從而,使整個大陸的文化一體化達到空前絕後的程度。它在亞洲起了偉大的文明力量的作用,就跟同時期的基督教在歐洲所起的作用一樣。

佛教帶給許多民族的不僅是宗教信仰和一套道德標準,而且還有文學體系、建築式樣以及偉大的印度文化和中國文化的其他一切特徵——這些東西也是由傳教士在傳佈佛教時傳到大陸各地。同樣,在歐亞大陸另一端,基督教傳教士帶給野蠻的日耳曼和斯拉夫諸民族的,除了基督的教義,還有羅馬文化和君士坦丁堡文化。以上所述,就是這些強有力的"文化聯結"對新興的歐亞核心區的影響及其歷史意義。

在古代文明的數千年中,中東一直是創始力的中心。正是中東,在那一段時期裡對人類作出了十分重大的貢獻,如發明了農業、冶金術、城市居民的生活方式和帝國組織等。但是,到了古典時代,中東的優勢漸漸消失,只有一個領域除外,那就是宗教。不僅猶太教,而且還有瑣羅亞斯德教,都根源於中東。雖然後者如今只有印度的少數帕爾西人信奉,但過去在波斯帝國處於鼎盛期時,它對中東有過很大影響。而且,由於瑣羅亞斯德教試圖用光明、真理和正義等原則來取代當時盛行的波斯人的粗野習俗和迷信,因而,作為一種崇高的宗教信仰在宗教史上佔有突出的地位。

不過,在古典時代,除了這些宗教及其有關的教派外,中東不再是創造發明的重要發源地。古典時代時形成的,並在許多情況下一直存留到現在的新思想和新制度,都是原先從歐亞大陸諸邊緣地區發展起來的文明的產物。

Reference:大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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