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

分給齊國半個山東省,分給楚國湖北一村,西周分封為何歧視楚國?

字:晉公子

本期話題

作為春秋戰國時期的天下強國之一楚國,在西周早期的大分封當中曾經遭受過相當嚴重的歧視對待。

周王室給予楚國的最初待遇僅僅是“子男之田五十里”。讓楚君當“村長”,周天子究竟是怎麼想的呢?

1、 岐陽之蒐

公元前1113年,歲在戊子。

一支旌旗招展、盔甲鮮明的威武之師浩浩蕩蕩地開進了西周都城鎬京的東大門。

雖然戰士們的臉上寫滿疲憊,靴上遍沾征塵。但勝利的喜悅仍然無法抑遏地從他們的眼眸中、從他們的嘴角上溢了出來。

三年前,西周開國天子周武王不幸崩逝,尚未成年的太子姬誦在群臣的一片憂慮與疑懼之中倉促繼位。主少國疑的西周隨即陷入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規模叛亂:殷紂王的兒子武庚祿父率領東方的殷商遺民造反了

原本在周武王的安排下負責監視武庚的管叔與蔡叔不但沒有及時撲滅叛亂,反而助紂為虐,出於對輔政大臣周公旦的猜忌,與武庚聯兵西向。

於是,幾乎就在一夜之間,由文、武兩代聖天子苦心經略的東方領土迅疾被叛亂者的戰火徹底吞噬了。

臨危受命的周公旦親率大軍,東征平叛。經過了三年艱苦卓絕的奮戰,終於將這場歷史上著名的“三監之叛”徹底平定(關於詳情,可以參看舊文老成謀國還是大奸似忠:稱王踐祚的周公,究竟有怎樣的真實面目? 東夷戰爭——西周分封制的建立竟然經歷了這麼多刀光劍影的故事)。

當西周王師凱旋而歸的時候,其他人都還陶醉在鎬京官民的頌揚與喝彩聲中,計深慮遠的周公卻已經開始謀劃西周的建國大業了。

不久之後,在周公的主持下,西周歷史上最大規模的封建諸侯行動正式拉開了帷幕:魯國、齊國、衛國、燕國、晉國……,一個又一個護衛王畿的強藩被先後分封到各個戰略要地。

西周統治的觸角,隨著這些藩國持續不懈的封建拓殖,緩緩地伸向未知的遠方。一眼望去,以宗周、成周二京為核心,以各諸侯藩國為節點的封建格局就像一張密織的蛛網在中原大地上漸次鋪開。

西周王朝的家業大起來了,從前的宗室親貴、功臣元勳也都雨露均沾,分得了屬於自己的土地與人民。

為了加強國家的凝聚力,讓天下諸侯如眾星拱辰般團結在天子的周圍,周公以成王的名義在岐山之陽召開了一次盛況空前的諸侯盟會。

在這次被歷史學家稱為“岐陽之蒐”的重要盟會上,不但有例行的結盟儀式,還特意舉行了意味深長的“大蒐禮”——以田獵的名義檢閱軍隊,開展軍事演習,並藉此公佈了一系列重要的法律制度和人事任命。

當與會成員都沉浸在一派彈冠相慶的歡樂氣氛之中時,卻鮮有人注意到這樣一位卑微而謙恭的司儀:

盟會前預演儀式時,是他將象徵著君臣身份的茅草恭恭敬敬地樹立在天子和諸侯的坐位之上;

在正式會盟之前,又是他將標誌著尊卑之秩的木表一絲不苟地放置在貴賓們的席次當中。

但等到天子與各路諸侯陸續入席之後,他卻只能默默地退出熱鬧的會場,與身份低賤的東夷鮮牟之君一起地守望著會場前熊熊燃燒的火炬。

很難想象,篝火前這個被周天子擯棄於會場之外的落寞司儀,就是後來楚國的開國之君——熊繹。

眾所周知,西周之後的春秋歷史大部分是由晉、楚兩大國共同主宰的。在春秋的歷次諸侯盟會中,能夠同中原霸主晉侯分庭抗禮的,往往也就是楚王了。

但看著熊繹眼下這寒酸的處境,無論如何都很難讓人將他與後世的“南霸天”楚國聯絡在一起。

周王室這樣賤視熊繹,貌似不合情理。因為《史記·周本紀》說:

西伯曰文王,遵后稷、公劉之業,則古公、公季之法,篤仁,敬老,慈少。禮下賢者,日中不暇食以待士,士以此多歸之。伯夷、叔齊在孤竹,聞西伯善養老,盍往歸之。太顛、閎夭、散宜生、鬻子、辛甲大夫之徒皆往歸之。——《史記·周本紀》當文王姬昌擔任西伯的時候,因為積善行義,吸引了不少英豪前來效命。在歸附西周的天下翹楚之中,司馬遷筆下的那個“鬻子”正是熊繹的曾祖鬻熊。和他等列齊觀的人,辛甲是商末的顯官,散宜生是周初的重臣。

鬻熊的名字能與這些人並列,說明他也絕非等閒之輩。

而在投效西周之後,為了表明自己對西周王朝的忠誠,鬻熊甚至“子事文王”(《史記·楚世家》)——以兒子侍奉父親的禮節,鞍前馬後地為周文王賣命。

可是,對鬻熊這樣一個有賢才、有忠心的“乾兒子”,周天子卻為何如此吝嗇,吝嗇到甚至不願在岐陽大會上賜予他的後人熊繹一個正式席位呢?

要知道,這次“岐陽之蒐”對西周王朝來說意義非比尋常:它象徵著西周統治秩序的正式確立。

熊繹在盟會上的缺席明白無誤地顯示出,至少在此時,周王室規劃的政治版圖中尚沒有楚人的一席之地。

楚國,這個後來的南方霸主為什麼在建國程序中落後於齊、晉等中原諸侯,又為什麼終能坐大南土,一鳴驚人呢?要揭開謎底,我們還得將時光回溯,從楚國先祖們闢路襤褸的發跡史聊起。

2、“楚”的起源

雖然在今天,“楚”幾乎成為了兩湖地區的代名詞,但楚人的始祖卻並非出生在這裡,他們是地地道道的河南人。

司馬遷在《史記·楚世家》中說,楚人的始祖乃是五帝時代帝嚳的“火正”(也就是火師)黎氏。

因為他兢兢業業,恪盡職守,帝嚳為了褒獎他,特別頒賜“祝融”的稱號——所謂“祝融”,就是淳耀惇大,光昭四海的意思。

祝融一族世居河南新鄭。這裡曾經是軒轅黃帝的母國——有熊國的故土,所以祝融的後裔,也就是“羋姓”的楚人首領也以“熊”為氏。楚國開國之君稱為“熊繹”便是這樣來的。

祝融的後代一共傳下八姓,楚人的先祖“季連”便是這八姓中的一支。

根據後來楚國史官所撰的《楚居》記載,季連生活的時代已經是商王武丁之世。季連一族本來定居在河南新鄭、密縣一代的具茨山中。

對這支河南境內的古老部族,商朝一方面進行武力威服,也就是《詩經·商頌·殷武》所說的“奮伐荊楚,深入其阻”;

另一方面,又靈活地採取聯姻手段試圖歸化楚族,為此武丁甚至將前代商王盤庚的孫女妣隹嫁與季連為妻。

在與妣隹成婚之後,季連的部族逐漸沿著均水往下游遷徙,輾轉來到了漢江南岸的荊山一帶。

季連的後人鬻熊迎娶了宗京地方的女子妣厲。在分娩兒子熊麗的時候,妣厲遭遇難產。當嬰兒被迫以剖腹的方式從母體中取出之後,妣厲不幸去世了。巫醫只得用荊條將妣厲裂開的腹部包紮起來。

為了紀念這位為部族的傳宗接代獻出生命的偉大母親,這個部族後來便自名為“楚”。“楚”,就是荊條之意。

這時已是殷商的季世,先世與殷商聯姻的鬻熊選擇了背棄商朝,轉投西周。他為什麼做出這個決定?文獻上沒有明確記載。

以《史記·殷本紀》中對殷商末世的描述推論,這或許跟殷紂王、周文王此時採取的對待諸侯的不同策略有關(關於這一點,可以參看舊文文王囚羑里:一次你不知道的逆襲事件)。

司馬遷說,鬻熊在投靠西周之後“子事文王”。

從周、楚邦交的後續發展反過來推想,鬻熊認周文王為父,或許只是楚人尋求政治靠山的一種投機策略,並不代表楚人真的死心塌地效忠西周。而西周對楚族這個殷商的“親家”恐怕也有私下裡的妨嫌猜忌。

很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後來武王伐紂之時,南方的庸、濮、彭等部族都先後加入了伐紂的聯軍,但我們卻沒有在當中看到楚人的身影。

周成王時期舉行的岐陽之搜,與會的受封諸侯主要是兩類人物:

一類是周王室的血緣宗親,比如魯君伯禽、衛君康叔等等;另一類則是在伐紂滅商的戰爭中立下汗馬功勞的宿將元勳,最典型的便是齊國的開國封君呂尚。

楚族的首領熊繹在這次盟會上的身份是尷尬的。論親疏,他與周王室並不沾親帶故;論功勞,聯軍伐紂楚人又未參與。

所以直到岐陽之蒐,熊繹都還沒能獲得一個正式的封爵,當然會場中也就不會有他的一席之地了。

《史記·楚世家》記載:

熊繹當週成王之時,舉文、武勤勞之後嗣而封熊繹於楚蠻,封以子男之田,姓羋氏,居丹陽。楚子熊繹與魯公伯禽、衛康叔子牟、晉侯燮、齊太公子呂伋俱事成王。——《史記·楚世家》

楚國的建國應該要比齊、魯等國晚了整整一代人。

之所以會造成這個結果,除了楚人在血緣和資歷上的劣勢之外,也與西周王朝的戰略擴張思路有關。

偏居關中的西周對東方版圖的拓殖乃是沿著東、南兩條線路向前推進的。

東線由陝西出潼關,向河、洛,順勢往東北方向延伸。這條線路早在武王伐紂和周公東征的過程中便已取得了長足的發展。

至於南線,即從陝西出武關,向江、漢,經營南陽、南郡,最終抵達淮河流域,則推進相對遲緩。

因此,處於東線的晉國、衛國、魯國和齊國早早建國,而直到西周的勢力深入南土之後,熊繹才獲得了周天子的正式封賜。只是到了這時,齊、魯、晉、衛多數都已經傳國到第二代封君了。

經歷了這麼多年的等待,楚國才終於迎來了獨立建國的機會,只可惜周成王賜予楚君熊繹的封地實在小得可憐,僅僅是“子男之田五十里”——方圓五十里,也就是不到二十平方公里的地盤,還不如現在一個行政村的面積大呢。

比較一下週公當年賜命姜尚建立齊國的情形:

東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無棣,五侯九伯,實得徵之。——《史記·齊太公世家》

周王室對姜太公慷慨太多了。當年一紙授權,就將整個山東半島北部乃至河北南部統統劃歸了他的拓殖範圍。

幅員千里的齊國已經在東方崛起,方圓五十里的楚國才剛剛誕生在荊山的叢林之中,那個時候,誰又能想到這個不起眼兒的南蠻小國將會創造八百年的輝煌歷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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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晉公子

排版|奶油小肚肚

圖片|網路

Reference:大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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