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

似此星辰非昨夜,當時只道是尋常

當詩歌走過清朝的時候曾經停駐過一次,滿懷悲傷地看向左右兩邊。左邊是一團火,火焰中抱膝而坐的是一位翩翩富貴公子,納蘭容若;右邊則滿是風雪冰霜,孤獨的橋上站著一個瘦俏的落魄書生,黃仲則。

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一個錦衣玉食,卻時時苦悶恐懼。一個孤苦卑微,仍處處傲然支離。他們從兩個極端踉蹌而出,最終卻都歸結在了一起。

“詩能苦人”,應在了容若身上。縱然綻放了一顆赤子之心又能如何?身處皇城,陷於君臣,哪怕是千古一帝對其恩寵有加,也不過是看在他謹慎惶恐,無心權謀罷了。TA如蘇東坡一般把書讀得太過透徹,自然就瞭解了所謂的帝王心術。不過是或駕馭,或平衡,或扼殺,於是他強迫自己做一個旁觀者,看著被史書記載著的各種權謀在眼前輪番地被運用,而自己則拒絕做那一顆棋子,或者說他讓自己在別人眼裡連一顆棋子都算不上。

幸好算不上。但仍是深陷其中,無法掙脫。所以他把積攢的苦悶一個一個地嵌在平仄裡,還要小心翼翼地避免那些涉嫌雄心,朝局,民生的字眼或典故。

他潛力學術,編撰典藉,折交文友,助人危難,用獨有的方式無奈地發出自己的聲音——我只想做一個簡單的文人!他想遠離朝廷,遠離是非,遠離可以看得見甚至摸得著的政治鬥爭。他只想幽居林泉,寄情山水,只想笑傲風月,詩酒人生。

對不起,不可以!

如果說古代的隱士的隱只是求官的另一種表達方式,那麼對於容若而言,他是真的看透也看膩了人的慾望與貪婪。尤其上天把他生命中的最重要的光芒抹去之後,納蘭容若,孤伶伶地只剩下了詞。

“詩能窮人”,應驗在了黃仲則身上。他自幼孤苦,六親刑剋,羈旅江湖。一面是浸在骨子裡低到塵埃的自卑,另一面是驚才絕世不眾俗流的狷狂。固執到自暴自棄,倔強到不可理喻。在那個操淡的時代裡,他不妥協,不退讓,不低頭,與其說職場裡的一股清流,不如說是一個不識時務的酸儒。就像是糞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他窮困到有時會向戲子要飯吃,興致來時還會襲一身粉墨登上舞臺,笑罵謔浪,旁若無人。哪怕是這樣困頓,面對粉絲他也狂傲爆表,視若無物。而一旦經濟上稍有起色,便會更加放肆甚至得意忘形。說什麼“人謂長安居不易,誤矣!”甚至也會突發奇想,拿著好朋友送來的錢去買官,結果竹籃打水,連舊有的官職都失去了。而他買官這種事情在我看來,骨子仍然是“寧可花錢直中取,也不彎腰曲中求“的任性。

一半是李白的清高狂傲,放浪不拘。一半是杜甫的破碎支離,憤慨感傷。一半為是為了生計四處奔波,一半是為了清高孤標自許。而當個機遇來臨之時,他像李白杜甫一樣不明人情,不通世故,一次復一次地把機會摔落一地,拾之不起。然後繼續憔悴,繼續支離,在各個達官顯貴之間沒有存在感地來來去去。

世人稱讚他的詩才,說他是謫仙復出,說他是乾隆六十年間第一詩人,說他是百餘年來惟其一人。那又怎樣!才名卓越,孤高自負又能如何?結果還不是“全家都在西風裡,九月衣裳未剪裁。”

到底是命運影響了詩風?還是詩風導致了命運!

他們心有不平,所以不平則鳴,可是,“鳴”了依然還是“不平”!

納蘭容若終其一生,想要出來而不得。黃仲則終其一世,想要進去而不能。一個外表謙和,內心孤傲。一個外表孤傲,內心卑微。在不一樣的生活不一樣的際遇裡。卻是同樣的赤子之心,同樣的苦楚憂傷,同樣的於世不容,同樣的寂寞淒涼,人生給了他們同樣的諷刺或者認同。

兩個除了詩歌以外皆不如意的人。

上帝關上了那一扇小小的門,卻為他們開了一扇大大的窗。哪怕這扇窗更像是一種安慰。正所謂:

人生若只如初見,豈視蕭郎作路人!

Reference:大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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