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

蘇軾與蘇轍:史上最深兄弟情,豈獨是兄弟,更是賢友生

提到蘇轍,大多數人的第一印象都是:蘇軾的弟弟。

三蘇同位居唐宋八大家,在光芒萬丈的哥哥蘇軾的對比之下,蘇轍的存在感確實有點低。

也曾有人說:“蘇轍不如蘇軾。”其實,“三蘇”都是通才、全才,只是蘇軾的貢獻更大,影響更深遠而已。

歷史上有許多手足相殘的例子,但蘇軾與蘇轍同樣才高八斗,同樣曾身居高位,卻始終相持相依,不妒不羨,無論喜悲,都未曾走遠。

-01- 我少知子由,天資和且清

蘇軾與蘇轍,一同進士及第,彼時蘇軾二十五歲,蘇轍才十九歲。只不過,蘇轍性格低調,名氣遠沒有哥哥蘇軾來得響亮,久而久之,就有許多人認為蘇轍不如蘇軾。

其實不然,看看這場制舉考試,就知道蘇軾那句“ 我少知子由,天資和且清”並不是私心。

▲左為蘇軾,右為蘇轍

“制舉”是皇帝為選拔人才舉行的特殊考試,是一種最高規格的考試,要求極為嚴格。

當日,仁宗在御政殿試,所舉“賢良方正能言極諫”策問。“賢良方正”是說文學出眾,道德端正,“能直言極諫”是指善於策論,勇於給皇帝提意見。

蘇轍作《御試製科策》,矛頭直指宋仁宗。斥其為:

沉湎於酒,荒耽於色,晚朝早罷,早寢晏起,大臣不得盡言,小臣不得極諫。左右前後惟婦人是侍,法度正直之言不留於心,而惟婦言是聽。

大意是說仁宗沉溺於聲色犬馬,怠於政事,還聽不進去逆耳忠言,惟後宮裡那群婦人之見是從。

更厲害的是,蘇轍後面還連用了歷史上六個昏君來做比喻,論證宋仁宗根本就沒有執政能力,簡直不配做皇帝!

蘇轍的策論雖然有些過火,但他直指當時國家冗官、冗兵、賦稅沉重、對外屈膝等時弊,其胸懷大志、憂國憂民、忠君報國的赤子之心,坦坦蕩蕩,正氣凜然。蘇轍無所顧忌的策論立馬在朝廷引起了軒然大波,大臣之間進行了一場激烈的爭論。

主考官司馬光在蘇轍身上似乎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影子,他也曾經十九歲考中進士,他認為蘇轍在應試者中表現出的愛君報國之心,可喜可嘉,應選為三等;考官胡宿則認為,蘇轍然如此侮辱聖上,應被黜落

▲司馬光

幸運的是,仁宗不愧為仁厚之君,豁達大度,一錘定音:“吾以直言求士,士以直言告我,今而黜之,天下其謂我何!”

他欣賞蘇轍的文章膽識,對蘇軾、蘇轍兄弟讚賞有加,還興奮地說:“朕今日為子孫得兩宰相矣。”最後,蘇軾入第三等次,為“百年第一”,蘇轍入第四等次。

雖然,蘇轍未能與哥哥一同入選三等,但蘇轍這番策論遠比蘇軾尖銳激烈,由此可以看出,蘇轍的實力是不遜於哥哥。

蘇軾曾說:“子由之文實勝僕,而世俗不知,乃以為不如。”這並不是什麼自謙之詞,而是蘇軾的真心話。

蘇軾的學生秦觀也同意蘇軾的看法:“中書(蘇軾)嘗自謂‘吾不及子由’,僕竊以為知言。”

雖然哥哥的光芒蓋住了蘇轍,但兄弟二人的感情卻從未受影響,而是一同攜手前進,在官場中互相扶持。

-02-與君世世為兄弟,又結來生未了因

蘇洵在給兄弟二人取名字的時候,解釋道:“軾為馬車上用作扶手的橫木,其貌不揚,卻必不可少。轍為馬車輾過留下的車輪印。蘇軾啊,我擔心你因不善於裝飾自己的外表,而讓你受到傷害啊。車會摔壞、馬會死,唯有車轍安然無恙。蘇轍啊,我知道你是可以免於災禍的。”

兄弟二人以後的人生軌跡似乎證明了蘇洵的先見之明,而“軾”、“轍”這兩字也似乎決定了兄弟二人的終生。

▲沈道鴻《三蘇論詞》

蘇轍性格沉穩老練,而哥哥蘇軾卻口無遮攔,心無城府,動不動就寫詩直言極諫。更多時候,蘇轍反而像個兄長,為這個哥哥操碎了心。

蘇軾因為這個性子,得罪了不少人,幾經貶謫,但還是老樣子,最後終於攤上了大事兒,也就是烏臺詩案

事件爆發時,蘇轍因距京城較近,所以第一時間得到了訊息,在御史臺派人往湖州逮捕蘇軾的同時,蘇轍立刻修書給哥哥,好讓他有個心理準備,另一方面,則連夜寫了一封奏章,請求朝廷削去自身官職替兄贖罪,以保住哥哥一條命。

臣早失怙恃,惟兄軾一人,相須為命。……臣欲乞納在身官,以贖兄軾,非敢望末減其罪,但得免下獄死為幸。 ——《為兄軾下獄上書》

蘇軾下獄期間,長子蘇邁每日為其送飯。父子二人約定,平時只送肉和菜,如判死罪則送魚為信。

結果有天蘇邁趕著出城借錢,便委託朋友代送。朋友不知情,特意買了一尾魚給蘇軾補一補。

蘇軾看到這條魚,內心百感交集,想到弟弟常勸自己謹言慎行,自己卻不以為然,如今這般悽慘,才意識到天下無一人如弟弟這般知冷知熱,便給弟弟蘇轍寫下絕命詩:

聖主如天萬物春,小臣愚闇自亡身。 百年未滿先償債,十口無歸更累人。 是處青山可埋骨,他年夜雨獨傷神。 與君世世為兄弟,又結來生未了因。 ——《獄中寄子由二首》其一

按照規定,牢犯的隻言片語都須呈給最高當局查閱,神宗並非真的想要了蘇軾的命,看到詩中手足深情的字句,終是於心不忍。

再加上王安石、太后等紛紛出馬求情,蘇軾最終免於一死,被貶黃州,蘇轍也受牽連,被貶江西。

因蘇軾入獄,家眷無人照看,蘇轍在哥哥出事之後,就將哥哥的家人接到自己家裡照顧,如今被貶,他又帶著一家老小前往江西。一路上,十幾口人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全靠蘇轍一個人忙前忙後。

到江西安頓好自己的家人後,蘇轍來不及喘口氣,又護送哥哥一家老小到黃州

世人都羨慕蘇軾灑脫,不為世事牽絆,殊不知,這一切離不開弟弟蘇轍在背後的扶持,為他承擔世俗的瑣碎與不堪。

正如作家趙允芳所說的:“蘇軾與蘇轍的關係就像箭與弓,箭之離弦,離不開弓的隱忍內斂。唯弓弩收得愈緊,箭方能彈射得愈遠。某種意義上,正是蘇轍的內向收斂、隱忍堅韌,成就了蘇軾穿越時空的鋒芒與偉才。

-03-我初從公,賴以有知。撫我則兄,誨我則師

看似灑脫的蘇軾,其實,在弟弟面前就變成了一個十足的“弟控”。

蘇軾第一次外出為官,是兄弟倆生平第一次離別。蘇軾看著弟弟在鄭州西門外的雪地上騎著一匹瘦馬,路面逐漸沉落,他的頭一起一伏,終於消失在視線之外時,眼淚水都要夾不住了。

不飲胡為醉兀兀,此心已逐歸鞍發。 歸人猶自念庭闈,今我何以慰寂寞。 登高回首坡壠隔,惟見烏帽出覆沒。 苦寒念爾衣裳薄,獨騎瘦馬踏殘月。 路人行歌居人樂,僮僕怪我苦悽惻。 亦知人生要有別,但恐歲月去飄忽。 寒燈相對記疇昔,夜雨何時聽蕭瑟。 君知此意不可忘,慎勿苦愛高官職。

後來,蘇軾路過弟弟蘇轍任職的陳州時,為了多陪陪弟弟,他在那裡住了七十多天,過了中秋節才走。杭州任滿之後,蘇軾還請求調往密州,只因為弟弟在濟南,可以離他近一點。

更為誇張的是,蘇軾幾乎每到一個地方,就會給弟弟寫詩寄信,僅以“子由”為題的詩詞,就超過100首,可見蘇軾對弟弟是十分依賴的。

蘇軾曾與蘇轍約定,待到年老後,兩人一定要“對床夜雨聽蕭瑟”,辭去官職,找一個清淨的地方共度餘生,彈琴論詩、聽風觀雨、飲酒歡歌。

只不過,兄弟二人幾經貶謫,相聚的日子屈指可數。到了晚年,60歲的蘇軾被貶海南,57歲的蘇轍則被貶雷州,“功成身退,對床聽雨”的約定依然遙不可期。

分別之際,蘇轍看著哥哥蘇軾乘船遠去,想到他與哥哥都已是暮年,此番離別,有生之年能否再相見,不禁淚如雨下。

老天爺終究是沒有眷顧他們。三年後,蘇軾自海南北返途中,病逝常州。沒能和弟弟子由見上最後一面,是他臨終前的最大的遺憾:“惟吾子由,自再貶及歸,不及一見而訣,此痛難堪。”

噩耗傳來,蘇轍失聲痛哭:

惟我與兄,出處昔同,幼學無師,先君是從。 遊戲圖書,寤寐其中,曰予二人,要以是終。

次年,蘇轍按照兄長遺言將其葬於嵩山之下,並賣掉自己部分田產,將三個侄子接到身邊共同生活。

晚年的蘇轍閉門不出,幾乎斷絕了一切人際往來。十年後,蘇轍也追隨哥哥而去,終於,實現了“安知風雨夜,復此對床眠”的約定,彼此再也不會分開。

《宋史.蘇轍傳》中評價這段兄弟情是:“轍與兄進退出處,無不相同,患難之中,友愛彌篤,無少怨尤,近古罕見。”

世間最幸運的事,莫過於有一個肝膽相照的知己,而比這更幸運的,是這個人就是自己的至親。一生得真情如此,夫復何求?

Reference:大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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