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

李自成和崇禎帝,都想做一個好皇帝!愛卿說:我們能得什麼好處?

向敬之

李自成“氈笠縹衣,乘烏駁馬”(計六奇《明季北略》卷二十《李自成入北京內城》),從德勝門進入京城後,從內庫搜出了永樂朝留給崇禎的巨大遺產,數以億計,無疑是一個傳說。

就在崇禎帝亡國的前一年秋天,他決定去內廷府庫去清點下銀子,大概想做個表率,拿出部分錢慰勞遼東前線抗清的將士。

他傳喚守門人,卻被負責人一再推脫,說要走繁瑣的程式找鑰匙。

崇禎急了,金口一開,直接砸鎖。他把一切程式都簡化了。

鎖開了,門開了。崇禎大開的眼睛裡,只是空空如也的巨大庫房,和一個裝著幾張發黃的借條的小箱子。

電視劇《江山風雨情》崇禎劇照

國庫的銀子去了哪兒?

也在這一年,崇禎帝指令兵部給遼東將士撥發四萬兩兵餉,又暗中派人查核,結果收到的報告,讓他驚詫萬分:目的地連裝銀子的箱子都沒看到!

皇帝的銀子去了哪兒?

宮裡的十二監,為皇家控制著朝廷的稅收和國庫,管理著國家專賣的鹽業和銅業,徵收著皇莊田地的收入,本是賺足了腰包,但還不忘對皇帝在危難之際、存亡之秋發出的專項資金剋扣索拿。

各級官員當然不然放棄這個機會,利益均沾,哪還管皇帝會暗查下撥情況。

前元民間傳唱著一首叫著《醉太平·譏貪小利者》的散曲小令:“奪泥燕口,削鐵針頭。刮金佛面細搜求,無中覓有。鵪鶉嗉裡尋豌豆,鷺鷥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內刳脂油。虧老先生下手!”那是喻示百姓苦的狀態,沒想到明末的官員宦寺們,對於他們的主子皇帝老兒,也是想方設法地割肉刮油。

皇帝無奈。崇禎帝在最後一次上朝時,不見一個大臣來,不由發出哀鳴:“諸臣誤朕也!國君死社稷,二百七十七年之天下,一旦棄之,皆為奸臣所誤,以至於此!”(抱陽生《甲申朝史小記》卷一)

他卻忘了,他最後悲憤的“奸臣”,原來都是他的“忠臣”、他的“愛卿”。

雖然,李自成帶走的那筆所謂億萬鉅富,是民間傳聞,是道聽途說!但讓人可信的是“三千七百萬兩”,而輸資者該是當初捨不得公家支付一百萬兩的明朝最後一任文淵閣大學士魏德藻們。

這回,則是他們掏了私人的腰包,李自成的愛將們對他們展開了一場史無前例的財產清查運動。

李自成與劉宗敏

本來李自成想做一個好皇帝,喝止新形式的割肉刮油,孰料愛將們一句“皇帝之權歸汝,拷掠之威歸我,無煩言也”,堵得想像大唐開國皇帝一樣接管京師的李自成,啞口無言。

這其中,有李闖王最倚重的劉宗敏兄弟,也有李自成最信任的侄兒李錦。他們私設刑堂,嚴刑拷掠,敲了官員又劫掠百姓,搶了財寶又哄搶衣物,哪還想到對民間傳唱的“迎闖王,不納糧”進行反哺。

李自成只能做一個“馬上天子”(張怡《謏聞續筆》卷一),做不了治平皇帝。

而做不了馬上天子的崇禎帝,一心想做好治平皇帝,做好大明堯舜,結果製造了一個君昏臣貪的局面。

如果不是崇禎帝的破格擢升,魏德藻又怎能在四年間,由一個新科狀元變為一任內閣首輔?

崇禎帝曾把魏德藻當做救國的“異才”(《明史·魏德藻傳》),但,魏德藻不情願幫助崇禎帝,廉價地打發目光短淺的李自成,卻信心滿滿地準備效力李自成的新朝廷。他自恃中央政府內閣首揆、全國狀元,論理政經驗和學識水平,都不會在只有舉人學歷的大順左輔牛金星之下。

因為在李自成的行政機構中,不但牛金星在天啟朝拿過大明的舉人證書,而且李自成組建的六政府中,有不少要員曾題名崇禎朝的金榜,如吏政府尚書宋企郊為崇禎元年進士,禮政府行侍郎鞏煜為崇禎四年進士,工政府尚書李振聲為崇禎七年進士。而他魏德藻,則是崇禎十三年的第一甲第一名,不但學富五車,而且理政經驗豐富。

讓躊躇滿志的魏德藻卻沒有料到的是,逆天而起的李自成見到這位大明首輔,不但不給好臉色,就連他說話的機會也不給,劈頭一句:你為何不死忠先帝?!

這是新的最高領導人的態度。

魏德藻在劫難逃。

大順國二號首長、權將軍劉宗敏當即下令,將以他為首的明臣團隊抓捕下獄。

劉宗敏只有一個要求,要他獻出家中資產,美其名曰:捐款助餉。

劉宗敏規定:像魏德藻這樣一級的內閣中堂十萬兩,部院京堂錦衣七萬或五萬三萬兩不等,道科吏部五萬三萬兩,翰林三萬二萬一萬兩,部屬而下則各以千計,皇親國戚無定數。

為了實現目標,劉宗敏特地製作了五千具夾棍,“木皆生稜,用釘相連,以夾人無不骨碎”(趙士錦《甲申紀事》)。

武力支援的淫威之下,前明降官們不禁拷夾,紛紛輸資數萬。

魏藻德、方岳貢、丘瑜、李遇知等前朝重臣,冉興讓、張國紀、徐允楨、張世澤等朱家勳戚,至少有八百人追贓助餉。

張紀中版《碧血劍》魏藻德的扮相太老了,他只活了39歲

被魏德藻取代的前首輔陳演——曾經是周延儒之後崇禎帝最倚信的人——就在幾個月前因為捨不得家產,而使崇禎帝的南遷計劃流產,這不,迫於劉宗敏的淫威,主動交了四萬兩銀子買了暫時的偷生。讓陳演更意料不到的是,他的四萬兩銀子,只換了四天苟活,時間一到,劉宗敏的屠刀就揮來了。

在被夾棍夾斷十指的威逼下,魏藻德交出了白銀數萬兩。劉宗敏絕不相信一個內閣首輔僅有幾萬兩白銀家底,硬是將他折磨了五天五夜,慘死獄中。

談遷在《棗林雜俎》中說,劉宗敏的拷掠酷刑致使一千六百多人喪命。

此前不久,崇禎帝為籌集軍費,曾向朝中權貴和皇親國戚借款。善於辭令和辯才的魏德藻,慷慨激昂地說家無餘財,我翻箱倒櫃只能湊齊五百兩銀子。

當初,崇禎為了向國丈周奎借銀十萬兩,先升其為嘉定侯。哪知多方動員後,周國丈很不情願地捐出一萬兩銀子。崇禎希望他再捐一萬兩,他就跑到女兒皇后那裡哭臉。周後為給父親充面子,拿出崇禎獎勵的私房錢給了他五千兩,結果周奎捐了三千兩,將其餘兩千兩揣進了腰包。京師陷落,周奎全家都被捉,妻子、媳婦被迫自縊,長子被打死,自己不經嚴刑拷打,交出了三百萬兩白銀和全部家產。

明末國家危在旦夕,權貴不肯捐款救國。而在李自成、劉宗敏血腥的刀光劍影中,大明王朝金字塔上的頂層人物,爭先恐後地交出了數量驚人的錢財和家產。

加上,劉宗敏為首的將士們搶掠百姓錢財所得,以及在紫禁城裡挖地三尺搜出的珠寶。區區“三千七百萬兩”,還是能湊得齊的。

美國史學家魏斐德在《洪業:清朝開國史》第四章《北京的陷落》中說:“北京的市民很快創造出‘淘物’一詞來形容這種搶劫行徑。大順士兵成群結夥,任意闖門入戶,後來者總是要把前面一夥漏掉的東西再‘淘’一遍:他們起初只搶錢財珠寶,後來又搶衣服,最後連食物都在搜刮之列。”其註釋曰:“一條當時的記載指出,李自成的部下從京師百姓手下強取的財物值銀7000萬兩。”

七千萬兩?遠不止“三千七百萬兩”。

就是三千七百萬兩,也是一個大資料。如按計六奇所言,即便鑄成五百兩一塊的大錠,一匹騾馬馱兩錠,也需數萬匹騾馬和大量兵士負責運輸。

李自成率六萬大軍東征歸來,僅剩三萬多人。真金白銀運輸起來,遠比銀票麻煩得多。

更何況吳三桂和多爾袞的聯軍已經兵臨城下,而原來對義軍望眼欲穿的京中百姓,在死生門中對李闖王恨得咬牙切齒,潛在視若仇讎。

Reference:大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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