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

魯西野語|莫須有的罪名,讓萬人冤死在濟南黃崖山下

有時候,史書上的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背後卻是無數的冤魂。

今天的故事,我們就從《清史稿》中的這樣一句話說起:“有張積中者,結寨肥城黃崖,集眾自保,以不受撫,夷之。”

這裡的張積中,既不是草莽,也不是優伶,而是清末的一位教書先生,確切的來說,是清朝著名的文化學派太谷學派的北宗傳人。論其聲望,在清末也算一個文化界的名人,可就是這位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教書匠,卻在黃崖山建立起了一個烏托邦,並與清軍大戰六七天,最後雖身遭屠戮,但不失為一代人傑,名噪一時。

可惜的是,隨著歲月的流逝,曾經的豐功偉績,過往的叱吒風雲,都被歷史長河所吞噬,再也沒有一絲波瀾。這段歷史,現在很少有人知曉了。

一切的一切,要從咸豐六年,也就是公元1856年說起。

這一年,我們腳下這片土地風雨飄搖,外有英法聯軍的步步欺侮,內有農民起義的戰火不斷,中華之大,放不下一張平靜的書桌。

張積中的老家江蘇儀徵,正在承受著炮火的摧殘。張積中為了躲避戰亂,他攜家北上避難,來到了黃崖山。

黃崖山,海拔426米,在長清城區南偏西24公里處,距孝裡鎮4公里,因山崖呈黃色而得名,是大峰山的餘脈。在幾年前,我曾經去過這裡,這邊的風景非常秀麗,夏季清涼溫潤,蟬噪林靜;冬季暖烘宜人,鳥鳴山幽,張積中一下便被這裡的風景所吸引,於是便在這座山中定居下來。

張積中可不是普通的讀書人,前文說了,他是太谷學派的北宗傳人。他雖然飽讀詩書,但是仕途坎坷,屢試不第,於是憤而投到太谷學派周太谷門下。周太谷教給他煉氣、辟穀、取精、元牝之術。學成之後,張積中開始講學,廣收學徒,不論出身,不分男婦,皆收入門中。他因人施教,對官僚既講儒學,又授“房中術”;若販夫走卒,則以通俗的語言傳授儒家學說,並雜以佛家的某些典故和名詞使之神祕化,同時又以“氣功”等眩目法術吸引徒眾,信眾糜聚。大家一聽說張先生移居到了黃崖山,竟紛紛追隨他北上。此時恰逢捻軍犯境山東,入山避難者日漸增多,張積中於是命令門徒山上開設粥場,山下提供休息的地方,又設立的醫藥局,免費給窮苦百姓看病,一時間,黃崖山裡很快聚集了八千多戶人家,逐漸形成了集市。

張積中看到人口日盛,決心把黃崖山打造成心目中的烏托邦。

軍事方面,張積中以黃崖村為中心修建了三處小寨,在寬闊平坦的黃崖山頂建造起面積達6萬餘平方米,有1200餘間石室的大寨。大寨有兩道拱券式大門,門前有甕城,門兩側有哨樓,上設炮臺;沿山崖周邊可俯瞰山下的巡邏小路上,每隔幾十步就有一座面向山外的石碉堡,堡中可容三五人觀察瞭望與起坐。

行政方面,張積中設立了公局,負責山寨日常事務,兼管外事以及接待來人、來訪等;醫藥局,主持煉製丹藥、丸藥、散藥,不但寨內人免費醫療,還施捨於四鄉病人,從而吸引更多信眾;文學房,是初學者聽講的課堂,主講者為張積中的大弟子們,授讀課目是山寨刊行的《指南針》;武備房主管習武操練及山寨警備之事,使習之者成為山寨強有力的保衛者;祭祀堂,是山寨的主體建築,高大軒敞,高高的雄跨於25級臺階之上。每當夜深祭祀,這裡便青煙縹緲,燭光輝煌,香燭之光十餘里外可見。

經濟方面,以經營商貿為主,他們在濟南、肥城、利津、海豐、安丘、濰縣等地遍設商號,所得贏利盡皆歸山寨支配。

在張積中的治理下,黃崖山上一座嶄新的城鎮拔地而起,聲名遠播。黃崖山麓,建起了三個村落,分別謂北、中、南黃崖村,北屬長清,中與南則隸肥城。一般百姓,平時居於三村之中,山寨則築于山巔。上山沒有大道,只有陡曲小路可通由山下三村,向上攀登三四里,即為山寨的頭門,再循山樑上半里許,就至二門,進二門即為寨區。寨區廣闊平坦,屋宇鱗次,悉為石築。有些為寨民所居,其餘皆為村民避難所備。山頂有房屋10餘間,為山寨首領們辦公之所,房與房之間均由具江南建築風格的迴廊相聯。張積中及家眷的居室即在其旁。山頂南端建有一祭祀堂,為行祭之典及張積中講學之用。每行祭祀,必在深夜,十數裡外遠遠望去,青煙緲緲,粼光閃閃,更使山寨平添幾分神祕色彩。濟南府知府吳載勳被革職後,亦來此居住。而這種情況,引起了朝廷的注意。

正在此時,朝廷又接到了張積中疑似組織“邪教”的情報。舉報人是一對老夫妻,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山東某候補道員之子娶妻,妻之父亦為道員。婚禮過後第三天,新郎突然說要去黃崖山聽張七先生(即張積中)講書,新娘淚眼相留,新郎竟不為所動,離妻而赴黃崖。新娘委屈地向父母哭訴。父母大驚,皆疑其婿為邪教徒。父母二人怕落知情不報之罪,乃急急忙忙寫書一封,上稟巡撫。這讓官府對其更為懷疑。

1866年9月,益都、臨朐兩縣向省報稱:抓獲鄉民供認,黃崖山張積中聚眾謀反。據此,山東布政使丁寶楨多次派員入黃崖,勸張積中入省自白,並令其子張紹陵(山東候補知縣)勸父出山自白,張積中皆不許,還說道:“指我造反有何證據?我若前去濟南,無異於自己坐實此罪。倘若汝輩懼怕,可自去言明。”

在這種情況下,官府決定出兵清剿。

時任山東巡撫閻敬銘調官兵萬餘人,分5隊,於11月5日、6日,先後進發黃崖山。各路官兵環山佈防,步步進逼,山寨鄉民據險抗拒,使官兵攻擊一個時辰未能奏效。後官軍又兵分東西兩路用大炮猛轟,才將寨民擊退,繳獲臺炮、鳥槍、旗幟號衣等。

11月9日,閻敬銘抵黃崖,同時,兗州鎮、濟東道、泰安府、肥城縣俱派勇役民團趕到協助,共有官兵1.2萬餘人。閻敬銘再次招安,無人出降。是月12日,清軍8個營分東西兩路攻寨,寨民拼死拒敵,槍石如雨,戰鬥甚為激烈,官兵死傷數百人,終因寡不敵眾,被清兵破寨,奪路逃出者,亦被各隘口駐紮官兵剿殺。張積中全家自焚殉難。

清兵入寨後,大肆淫掠,見人就殺,黃崖山附近有居民2000多人亦遭殺戮,包括不少官員家眷在內的婦女們被扒光了衣服,其悽情慘狀連登州知府豫山也看不下去了,大呼:“大人明令勿妄淫殺,為何抗而不遵!長清縣令安在?”遂與長清縣令恩壽引出被困婦孺400餘人,並連夜派人進城購買棉衣每人一件禦寒。有記載說,黃崖山寨遭屠者萬餘眾。這就是近代史上有名的“黃崖山慘案”。

山寨雖破,而朝廷未得張積中謀反實據。在輿論的壓力下,閻敬銘急中生智,將搜出的戲衣一箱,命七名裁縫稍加拼綴,以此為據,誣張積中自制龍袍,蓄謀篡位,謀反遂坐實。七縫工後被殺人滅口。萬餘名黃崖山寨民的鮮血染紅了大小官員的頂戴。血洗黃崖山之後不久,閻敬銘等數十名大小官員,均不同程度地得到朝廷的賞賜與擢拔。閻敬銘們踏著張積中及寨民的累累白骨,在骯髒的仕途上,終於又向上爬行了一步。但是,大清王朝的衰敗命運,卻並未因他們的升遷而有所轉機。僅僅隔了45年,清王朝便在武昌起義的炮聲中壽終正寢了。

圖/網路

(齊魯晚報記者 朱文龍)

Reference:大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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