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

3.5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唐玄宗李隆基的超級愛豆張九齡(2)榮登相位終紛亂_杜暹

開元十九年(公元731年)三月,一首“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名動天下的張九齡從廣州召入京城,擔任祕書少監,兼任集賢院學士副知院事。不過他更多的是直接面對玄宗李隆基,代撰敕文詔旨,下筆千言,援筆立就,深為玄宗倚重。

此刻的朝堂,自從張說罷相後,幾撥繼任者都相形見絀,屬於矮子裡面挑將軍,宰相更換頻繁,彼此配合也不默契,以致於可以用相位紛亂來形容。

第一波是開元十四年(公元726年)至十七年(公元729年),搭班子的兩位宰相是李元紘和杜暹。

張說罷相的一個重要原因是喜歡財物,所以李隆基選的這兩位繼任者都是出了名的清廉。李元紘直至當上宰相,居住的宅邸也十分破陋,衣衫也不華貴,僱用的傭人也很少,往往只是一個貼身老僕隨行。按說一個宰相的俸祿也不會把生活過的這麼慘,這是因為李元紘的家產都資助族人了,而他又不貪汙受賄,所以才入不敷出。此外,李元紘還是一個比較“倔強”的人,早在中宗李顯稱帝年間,氣焰熏天的太平公主要強佔一個寺院的碾磑(搞不懂這是一個多麼寶貴的石磨),官司打到時任雍州司戶的李元紘跟前,他不畏權勢,將碾磑判給佛寺。當時的雍州長史是後來的投入太平公主門下的竇懷貞,竇懷貞命李元紘改判。李元紘根本不給頂頭上司的面子,放出狠話:“終南山或許可以移動,但此案判決絕對不能更改。這也是典故“南山鐵案”的由來(元紘大署判後曰:“南山或可改移,此判終無搖動。”竟執正不撓,懷貞不能奪之——《舊唐書·李元紘傳》)。

杜暹也有清廉的典故留下來,他是明經出身,不是進士及第那種相對清貴的官員,他是從基層一步步走上來的,積累了很多邊功。他曾任婺州參軍,離任之際,同僚們贈送他一萬張紙。當時,婺州所產紙張非常有名,並且這些紙張是從平常辦公耗費中節省出來的,相互饋送更是遵循慣例而已。但杜暹只收取了一百張,略表心意,杜暹因此有了一個“百紙參軍”的美名(秩滿將歸,州吏以紙萬餘張以贈之,暹惟受一百,餘悉還之——《舊唐書·杜暹傳》)。與李元紘需要接濟族人不同,杜暹沒什麼窮族人,反而有幾門土豪親戚,為了避嫌,杜暹跟他們很少來往。

接任宰相之前,李元紘是戶部侍郎,杜暹是安西副大都護,一個熟悉經濟,一個擅長軍事,又都清廉、儉樸,按說應該惺惺相惜珠聯璧合。但是可能這兩位命中相剋,他們在執政中意見經常相左,從一開始的政見之爭,發展到意氣之爭。也就是說,根本不分青紅皁白,只要是你反對的我就擁護。經常把官司打到李隆基的面前,甚至在朝堂之上動手互毆,是不是有點像臺灣省的政局?李隆基看得久了也感到鬱悶,就是嘛,本來任命你們是為我分憂的,現在倒好,總是給我添亂。於是在開元十七年(公元729年),這兩位宰相雙雙下崗。

不過,這兩位只是不能同時做宰相,工作能力都還是很強的,尤其是杜暹,罷相後從擔任魏州刺史開始,歷任太原尹、戶部尚書、禮部尚書,爵封魏縣侯,在開元二十八年(公元740年)病逝後,追贈尚書右丞相,諡號貞孝。

我倒覺得,造成這種狀況,很大一部分責任在李隆基。自從張說罷相後,李隆基瞅誰都不夠宰相材料,選中這兩位只是無奈之舉,於是李隆基給這兩位弄得名不正言不順,也就是說,誰也沒有任命為中書省的“中書令”、門下省的“侍中”。李元紘是戶部侍郎轉升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杜暹是安西副大都護轉升黃門侍郎同平章事,這兩位沒有“正副主次”宰相之分,這不是明擺著人為製造矛盾嘛。

李元紘和杜暹罷相之後,唐朝的財政專家宇文融代理了99天的宰相之位就下臺了,這個插曲,更印證了宰相亂局。

第三波宰相是蕭嵩和裴光庭。

先說蕭嵩,他是南朝梁武帝蕭衍之後,歸順隋朝的後梁明帝蕭巋玄孫,跟隋煬帝楊廣的蕭皇后以及李世民時期的尚書左僕射蕭瑀是一家子。不過這位宰相只是遺傳了和蕭太后一樣的外在基因,是個大大的美男子,身材、五官都好,還有一部美髯,卻沒有遺傳下文采,文筆普通。李隆基在準備任命蘇頲為宰相的時候,連夜找人起草詔書,恰巧在中書省值班的是時任中書舍人的蕭嵩,接到皇帝的指令,蕭嵩回到中書省辦公室,在小吏的提點下,參照以往宰相任免詔書,也完成了任務。但是李隆基看到詔書中稱讚蘇頲有“國之瑰寶”的句子,想到蘇頲的父親名為蘇瑰,為了尊重蘇頲,避諱這個“瑰”字,且為了節約時間,就要求蕭嵩現場修改,蕭嵩愁得抓耳撓腮,吭哧了半天,把“瑰寶”改成了“珍寶”,李隆基是個有文采的人,對這個改動十分不滿意,對蕭嵩的評價是“徒有其表”(玄宗嘗器重蘇頲,欲倚以為相,禮遇顧問,與群臣特異。欲命相前一日,上祕密,不欲令左右知。迨夜艾,乃令草詔,訪於侍臣曰:“外庭直宿誰?”遂命秉燭召來。至則中書舍人蕭嵩,上即以頲姓名授嵩,令草制書。既成,其詞曰:“國之瑰寶。”上尋繹三四,謂嵩曰:“頲,瑰之子。朕不欲斥其父名,卿為刊削之。”上仍命撤帳中屏風與嵩,嵩慚懼流汗,筆不能下者久之。上以嵩杼思移時,必當精密,不覺前席以觀。唯改曰:“國之珍寶。”他無更易。嵩既退,上擲其草於地曰:“虛有其表耳”——《明皇雜錄》)。這則記載在《明皇雜錄》中的故事未必屬實,但縱觀蕭嵩拜相之路,確實不是靠文筆撰升,倒是使這種說法有了幾分可信。

蕭嵩是南朝帝胄,娶妻會稽大族賀氏之女賀睿,賀睿的姐姐嫁給了貞觀時期的相臣陸元方之子陸象先,後來陸象先也在李顯、李旦和李隆基為帝之時長期擔任相臣。因為這種出身和關係,蕭嵩在仕途前期也比較順遂。說來也怪,文人出身的蕭嵩不善文字,卻對軍事非常擅長,初入仕途是擔任洺州(現在的河北永年)參軍,因為表現出色,深受刺史桓彥範的器重。這位桓彥範前面講過,是發動神龍政變擁戴李顯登基的“五王”之一,雖然下場悲慘,但是也執掌過一段時間的朝政。後來陸象先為相,可能認為做文臣更有發展,就一路提拔蕭嵩從文,景雲元年(公元710年),從醴泉縣尉的職位上直升監察御史,隔年又升殿中侍御史。開元初,姚崇為相,也很賞識蕭嵩,才把他推薦到“中書舍人”的清貴位置。

可惜因為文筆方面在玄宗面前漏了怯,蕭嵩又開始回到軍事、行政方面,先後擔任歷任宋州刺史、尚書左丞、兵部侍郎。恰恰是在自己擅長的領域,蕭嵩給了李隆基一個大大的驚喜。

年開元十五年(公元727年),吐蕃大將悉諾邏恭祿率軍攻陷瓜州,生擒刺史田元獻,洗劫了城池,而回紇也伏殺了河西節度使王君毚,整個河西隴右大為震動。蕭嵩升任兵部尚書、河西節度使,趕赴邊疆。蕭嵩先是啟用裴寬、郭虛己、牛仙客、張守珪等人穩定河隴地區,然後使用反間計,使吐蕃大將悉諾邏恭祿與吐蕃贊普之間互起疑心,最終,悉諾邏恭祿被贊普誅殺,吐蕃軍中人人自危,戰鬥力從此衰弱(嵩乃請以裴寬、郭虛己、牛仙客在其幕下,又請以建康軍使、左金吾將軍張守珪為瓜州刺史,修築州城,招輯百姓,令其復業。又加嵩銀青光祿大夫。時悉諾邏恭祿威名甚振,嵩乃縱反間於吐蕃,言其與中國潛通,贊普遂召而誅之——《舊唐書·蕭嵩傳》)。

開元十六年(728年),蕭嵩採取攻勢,張守珪、張志亮、杜賓客等人連續大敗吐蕃軍隊,捷報頻傳。李隆基早就忘記了姚崇在開元初年提出的“不賞邊功”,當然,時過境遷,此時的唐朝也需要對外作戰的勝利,因此李隆基不再糾結蕭嵩的文采,先是在當年任命他為同中書門下三品,加入宰相班子,又在開元十七年(公元729年)李元紘和杜暹罷相後,把這兩位幹了幾年宰相都沒得到“中書令”頭銜給了蕭嵩,正式成為第一宰相。同時,蕭嵩依然遙領河西節度使,軍政大權統攬;還給了很多文士的榮譽頭銜,什麼金紫光祿大夫、集賢殿學士、知院事,兼修國史等;又封爵徐國公;再把自己的女兒新昌公主下嫁給蕭嵩的兒子蕭衡,和蕭嵩結成了兒女親家。插敘一句,新昌公主為蕭嵩升了一個孫子,起名蕭復,日後在唐德宗時期,也身居相位。

給這位蕭嵩配的副手,名叫裴光庭,也是一位有來歷的人。他出身河東大族裴氏,祖父裴仁基曾任隋朝禮部尚書,父親名為裴行儉,是萬人敵裴行儼的弟弟。

軍事方面,裴行儉不僅十分勇武,頗有乃兄之風,兵法上又受傳奇大將蘇烈的親傳,統兵征戰,威震西域,大破東西突厥殘部。調露元年(公元679年),他以六十歲的高齡,孤軍深入兵不血刃以計生擒與吐蕃勾結意圖叛亂的西突厥聯盟部族的可汗阿史那都支以及李遮匐,高宗李治親自擺設慶功宴,並評價他文武雙全,以禮部尚書兼檢校右衛大將軍,身兼文武兩職(帝親勞宴,曰:“行儉提孤軍,深入萬里,兵不血刃而叛黨擒夷,可謂文武兼備矣,其兼授二職。”即拜禮部尚書兼檢校右衛大將軍)。就在當年,東突厥首領阿史德溫傅、阿史那奉職二部落相繼反唐,奉阿史那泥熟匐為可汗,又是裴行儉率兵北征,活捉了阿史那奉職,擊潰了阿史德溫傅,斬首了阿史那泥熟匐。永隆二年(公元680年),裴行儉以兵力壓迫,施展反間計,促使阿史那伏念綁縛阿史德溫傅來降。

行政方面,裴行儉曾經以吏部侍郎之職主持吏部,先後與李敬玄、馬載配合,被稱為裴李、裴馬,他與李敬玄、馬載同掌選事十餘年,處事公允,政績卓著。他所首創的長名姓歷榜及銓注等官員選拔、任用之法,在後世選才授官的制度中被長期執行。他知人善任,後世的很多名將,如程務挺、張虔勖、王方翼、郭待封、李多祚、黑齒常之等人,都是他在軍中所提拔的的副將。他對當時頗有文名的初唐四傑並不看好,事實也證實了他的眼力。

裴行儉同時還是一位書法名家,擅長草書、隸書,唐高宗李治非常喜歡他用筆的法度。他也對自己的書法非常自信,評價自己可以不選擇筆、墨的好壞而都能寫得機靈敏捷。除此外,他還精通天文曆法,易經陰陽,是一位知識淵博的雜家,傳說他每次行軍作戰,都能欲知勝期。

裴光庭投胎技術高超,才能出生在這樣的家庭,可能命運不想讓他的人生遊戲這麼沒有平衡度,於是給他設定了一個“幼年喪父”的障礙,在他出生四年後的682年,63歲的裴行儉去世,所幸除了李治欣賞他的父親之外,大權在握的武則天非常喜歡他的母親厙狄氏,幼年的裴光庭也算沒有受到什麼委屈。成年後的裴光庭娶妻武氏,大名鼎鼎的武三思是他的岳父,插敘一句,這位武氏據說後來跟“口蜜腹劍”的李林甫有私情。因為與武氏有這種關係,裴光庭的仕途起步是“門蔭”,而沒有通過進士或是明經。李唐復辟後有所坎坷,李隆基登基後,隨著時間的流逝,對於武氏家族不再過於忌憚,裴光庭慢慢升遷到兵部郎中,就在兵部郎中任上,他的一個建議,引起朝堂上下對他的高度重視。

那是在開元十三年(公元725年),李隆基要封禪泰山,宰相張說擔心突厥等各少數民族趁機擾亂中原,計劃增加邊防軍力,提高戒備,於是召集裴光庭來制定方案。裴光庭認為舉行封禪大典,就是要向天下表明現在是國家昌盛四夷賓服,如果整軍備戰,是表明仍然有邊患,就不能彰顯皇帝的德行。裴光庭分析判定周圍的少數民族中,突厥最強,而突厥一直想與大唐和親。建議派遣使者邀請突厥派員參加封禪之行,他們必會從命,而突厥一來,其他諸蕃君主必相繼而來,到時我們就高枕無憂了。”張說依計而行,果然解決了封禪大典中最擔憂的邊患問題。

封禪後,裴光庭仕途亨通,先是升任兵部侍郎,到了開元十七年(729年),裴光庭升任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御史大夫,後又改任黃門侍郎,成為蕭嵩的搭檔,並且在次年升任侍中,宰相做得名正言順。

如此看來,裴光庭的行政經驗十分豐富,思路也很創新,與擅長軍事的蕭嵩應該是個好搭檔,並且裴光庭為人低調內斂,似乎不會出現宰相間的紛爭。此外,蕭嵩和裴光庭通過李隆基這個橋樑,還是拐著彎的親戚,更能協力同心。這是怎麼論的呢?李隆基和蕭嵩是兒女親家,這個親戚很直接。李隆基和裴光庭的親戚關係稍微複雜點。根據史書記載,在開元十二年(公元724年),李隆基廢王皇后,欲立武攸止的女兒武氏為皇后,遭到被深受武則天毒害的群臣和李唐宗室的反對,於是李隆基給武氏特別設立了一個封號“惠妃”,名為妃,實際享受的是皇后的待遇。裴光庭的妻子武氏,是武三思的女兒。武三思與武攸止,是同一個曾祖父的堂兄弟,也就是說,李隆基和裴光庭都是武氏家族的女婿,算起來是同一輩分的連襟。

但有的事情不能以常理推論,不該有矛盾的蕭嵩和裴光庭,也不怎麼和諧。雖然史書沒有記載是哪些具體事,但是卻給出了結論:“同位數年,情頗不協”——《舊唐書卷一百三 列傳第四十九》。

張九齡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進京的,時任宰相的正是蕭嵩和裴光庭,這兩位都不擅長文事,張九齡這個祕書少監兼集賢院學士副知院事擬製了大量的詔書,在張九齡的文集中,敕文就多達114篇,深受唐玄宗倚重。開元二十年(公元732年)二月,進京不足一年,升為工部侍郎兼集賢院學士,同時還兼知制誥。這就意味著,張九齡一個管工程的二把手,不去工地一線,反而天天跟著皇帝,制定國策雄文。當時的張九齡已經55歲,家有老母,幾次請求致仕回鄉奉養老母,李隆基都捨不得讓他走,為了表示關懷,封他的弟弟張九皋、張九章在嶺南家鄉附近做官,主要任務不是治理地方,而是替張九齡在母親面前盡孝,這個面子那是相當大了。這兩位幸運的弟弟,後來都做到了封疆大吏,張九皋官至廣州都督兼五府節度經略使,張九章官至嶺南節度使、廣州都督。

李隆基很快又把張九齡調整到了中書省擔任侍郎,這幾乎是作為宰相接班人培養了,因為中書省才是名正言順擬製皇帝詔令的部門,張九齡這總算是實至名歸,不再“長臂管轄,跨越部門辦公”了。

開元二十一年(公元733年),兩個跟張九齡有關係的人先後去世。先去世一個跟張九齡有直接關係,是他的老母。母親去世後,張九齡丁憂回鄉守孝,據《新唐書》記載,孝心動天的張九齡,身側長出紫靈芝,白鳩、白雀在家門前的樹上築巢,這似乎也從另外一個方面預示著會有好訊息降臨。去世的另一個是“副相”侍中裴光庭,這與張九齡發生了間接關係。

裴光庭逝世後,李隆基放權給蕭嵩,讓他自己選與他搭班子的宰相。這種天大的信任,使蕭嵩倍受感激,於是他也秉承著一片公心推薦了韓休擔任侍中,只是沒想到這位韓休比裴光庭更倔,跟蕭嵩經常頂牛,還不如裴光庭,至少面子上過得去。韓休也是一位忠直的諫臣,當時國庫充足,李隆基開始貪圖享樂,經常組織遊宴、狩獵,幾乎每次都會收到韓休的諫書,以致於李隆基會提醒手下人,玩樂的時候聲音小點,免得被韓相國聽見。為這事,李隆基鬱悶的不行,有一次照鏡子,看到自己都有些憔悴了,顯得很是悶悶不樂,有侍者進言說,自從韓休拜相,你就沒有一天能開開心心的玩過,既然如此,何不罷免他。李隆基說雖然韓休每次進言都很耿直,使我當時很難堪,但是退朝後仔細一想,這是為社稷著想,我能睡個好覺啊。雖然我瘦了,但是天下肥了啊。這就是韓休和李隆基共同為我們留下的典故“君瘦國肥”(帝嘗獵苑中,或大張樂,稍過差,必視左右曰:“韓休知否?”已而疏輒至。嘗引鑑,默不樂。左右曰:“自韓休入朝,陛下無一日歡,何自慼慼,不逐去之?”帝曰:“吾雖瘠,天下肥矣。且蕭嵩每啟事,必順旨,我退而思天下,不安寢。韓休敷陳治道,多訐直,我退而思天下,寢必安。吾用休,社稷計耳——《新唐書·韓休傳》)。

這位把皇帝都能折磨瘦的韓休,蕭嵩自然也拿他沒辦法,於是他在韓休上任半年多之後,去找李隆基辭職,大意是說我現在已經位極人臣,幸得陛下不嫌棄,我想就此機會功德圓滿,等到您真的厭惡我了,我性命都保不住,怎能功成身退。聽到這個理由,李隆基也認真嚴肅起來,說你既然這麼有誠意,我現在也不能當場答覆你,你回家聽信吧,今晚一定給你答案。當晚,高力士就到蕭嵩的府上宣佈蕭嵩罷相,改任尚書右丞,後加太子太師,不過韓休同時也罷相,改任工部尚書。後加太子少師(嵩慚,乞骸骨。帝慰之曰:“朕未厭卿,何庸去乎?”嵩伏曰:“臣待罪宰相,爵位既極,幸陛下未厭,得以乞身。有如厭臣,首領且不保,又安得自遂?”因流涕。帝為改容曰:“卿言切矣,朕未能決。弟歸,夕當有詔。”俄遣高力士詔嵩曰:“朕將爾留,而君臣誼當有始有卒者。”乃授尚書右丞相,與休皆罷——《新唐書·蕭嵩傳》)。這也是李隆基對大臣寬厚的地方,使君臣情義有始有終。蕭嵩在罷相10年後,於家中安然逝世,算是壽終正寢。

我推測,蕭嵩辭職是個以退為進,本意是想向李隆基闡明自己被韓休擠兌的待不下去了,希望李隆基為他做主。沒想到此時開元盛世已現,李隆基急於享受生活,他實在不能忍受相臣不合了,於是順水推舟,把這第四波宰相組合也拿下了。

李隆基之所以這麼幹脆,是因為他已經埋下了伏筆,這自然就是張九齡了。

在開元二十一年(733年)五月,蕭、韓組合尚在的時候,李隆基環顧朝堂,發現下一步最適合當宰相的人只有張九齡,於是他奪哀張九齡,讓他回朝第二次擔任中書侍郎。所謂奪哀,也叫奪服,字面意思是奪走人的服孝的衣服,也容易理解,重要的官員,在居喪期未滿的時候,應國家的要求除去喪服,出任官職。這樣,在蕭、韓組合罷相之後,張九齡在當年十二月,升任同中書門下三品,成為實際宰相,並且在次年,得授中書令,登上第一宰相之位。從開元十四年張說罷相開始的宰相亂局,終於在張九齡這裡終結,開元盛世的最後一位賢相登上了歷史舞臺。

責任編輯:

Reference:大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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