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

這一對冤家與英雄,如何促成臺灣迴歸祖國?

我們今天收復臺灣的故事,要從一個當時很吃得開、如今被遺忘的人物講起。

何斌,又名何廷斌,福建南安人,1650年代臺灣地區最著名的富商。他靠做外貿起家,生意遍及日本、印尼、越南等地。

不僅如此,何斌還是臺灣最大的稅收承包商

那時候,荷蘭已經佔據臺灣。早在1624年,荷蘭人就侵佔了臺灣南部,建立起兩個侵略據點——熱蘭遮城(臺灣城)普羅文查城(赤嵌城)。到1642年,荷蘭人驅逐了佔據臺灣北部的西班牙人,佔領臺灣全島。

17世紀是荷蘭的巔峰時期,依靠荷蘭東印度公司,一個手握軍權的殖民與貿易機構,橫行東南亞。

荷蘭人對臺灣進行打包管理,將各種稅收細化分包給當地商人。何斌名下承攬了人頭稅、稻米稅、烏魚稅等多個重要稅種,再加上他長期為荷蘭殖民者做通事(翻譯),與荷蘭的關係顯得很密切。

然而,荷蘭人後來發現,不僅他們在臺灣徵稅,鄭氏海商集團也委託人在島上向中國人收稅,從鄭芝龍時代就開始了。

不排除何斌擔任了雙面承包商的角色。他一面為荷蘭殖民者收稅,另一面為鄭成功收稅。

因為何斌跟鄭氏海商集團關係向來良好。他早年正是追隨鄭成功的父親鄭芝龍才來到臺灣的。生意做大後,他在大陸移民中擔任長老職務,地位顯赫。

總之,徵稅權意味著主權,誰有權在這個地方徵稅,就表示這個地方屬於誰。

荷蘭人當然不願放棄霸權,於是扣留了鄭成功的徵稅船,還給鄭成功寫信抗議,要求鄭成功退還荷蘭統治臺灣以來,鄭氏父子從島上“偷走的錢”。

鄭成功對此予以強硬回擊,說他向漁民收稅是自古以來的慣例,荷蘭人無權過問。他同時警告荷蘭人,如果繼續扣留船隻,他將打一場貿易戰,禁止屬下的船隻和商人與荷蘭人通商。

最後荷蘭人慫了,只得讓步。

▲鄭成功(1624—1662)

作為當時亞洲最大的兩股海上商業勢力,鄭氏海商集團與荷蘭東印度公司一直存在微妙的關係,既合作,又競爭。

這中間既牽涉商業利益,還關係複雜的主權之爭。

1655年7月,鄭成功給荷蘭殖民者發去一通公告,要求荷方在臺灣進行張貼並執行。公告內容是,由於前一年馬尼拉的西班牙殖民者迫害中國海商,鄭成功決定禁止中國商人與馬尼拉之間的貿易。

按說這是針對西班牙殖民者發出的貿易禁令,不傷及荷蘭人的利益。但荷蘭人首先想到的不是商業影響,而是政治影響——如果他們遵照鄭成功的要求張貼公告,即代表他們承認了鄭成功對臺灣享有主權。所以他們決定將鄭成功的公告藏起來,不予張貼。

而在鄭成功看來,臺灣一直都是中國的領土,這一點無可爭議。正如他後來發兵收復臺灣時,一再對荷蘭殖民者指出的那樣:“當中國人不需要它(指臺灣)時,可以允許荷蘭人暫時借居;現在中國人需要這塊土地,來自遠方的荷蘭客人,自應把它物歸原主。”

1656年6月,鄭成功在廈門頒佈公告,宣佈將於100天后斷絕與臺灣貿易,想借經濟封鎖逼荷蘭人就範。他這次直接派人到臺灣宣讀這份貿易禁令,就跟臺灣一直是他統治下的地區一樣。

荷蘭人認為,鄭成功的舉動挑戰了東印度公司在臺灣的權威,因而惱怒不已。

不過,隨著鄭成功的貿易禁令生效,兩岸貿易額銳減,荷蘭人先頂不順了。他們心急火燎地要求重開兩岸貿易,於是決定派遣使者前往廈門拜見鄭成功,希望國姓爺有話好好說。

使者是誰?就是我們前面講到的何斌。荷蘭人能物色出來的、在兩邊都說得上話的人,非何斌莫屬。

▲澎湖列島(攝圖網授權)

鄭成功與荷蘭人雙方談判的條件和要求是什麼,全憑何斌口頭帶話。

何斌雖是臺灣數得上號的鉅富,但在兩岸貿易戰期間,損失慘重,瀕臨破產。他的財富積累模式,很像如今的地產富豪:生意做得越大,舉債就越多;舉債越多,生意就做得越大。如此迴圈。所以人們說他是臺灣的“首富”,也是臺灣的“首負”。

一旦業務衰落,資金鍊斷裂,分分鐘摔得很慘。

這種情況下,何斌甚至比荷蘭人更渴望重開兩岸貿易。為此,他利用使者身份,兩頭騙,走鋼絲。

三個月後,1657年6月,何斌回到臺灣,給荷蘭人帶去了鄭成功同意恢復兩岸貿易的好訊息。

荷蘭人也高興,但直覺認為鄭成功這麼難搞,開出的條件一定很苛刻。誰知道何斌說,鄭成功的條件也沒什麼,就是希望荷蘭人善待中國海商在東南亞以及臺灣的船隻。

就這個不痛不癢的要求?荷蘭人竟然不懷疑何斌從中欺瞞,爽快地答應了,並讓何斌轉告鄭成功。

事實上,何斌跟鄭成功這邊說的是,荷蘭人願意稱臣納貢,並不再幹涉鄭成功在臺灣的徵稅權,請求國姓爺恢復兩岸通商。

鄭成功一聽也高興,準了。同時還擬定了臺灣的徵稅方案,何斌順手以每年1.8萬兩白銀的價格,從鄭成功手裡承包了徵稅權。

兩岸重開貿易,皆大歡喜。

自詡精明過人的何斌,此後在荷蘭人眼皮底下,偷偷以鄭成功代表的身份,開始大規模的徵稅活動。

有時候想想,這些西方殖民者也真夠蠢的,就這樣愣是讓何斌替鄭成功徵了一年半的稅,都沒發現。直到1659年2月,何斌被人公開告發,這才漏了底。

荷蘭人逮捕了何斌,決議撤銷他的一切職務。

連帶的不利影響是,何斌作為鉅商的信用一夜崩潰,他的商業帝國遭遇毀滅性打擊。新老債主群起逼債,導致他完全破產,在臺灣無法立足。

逃回大陸,投奔鄭成功,成了何斌唯一的出路。

▲廈門鼓浪嶼鄭成功塑像(攝圖網授權)

何斌再次見到鄭成功時,鄭成功正從北伐前線潰敗退回廈門,心情鬱悶難當。

現在我們認識中的鄭成功,首先是收復臺灣的民族英雄,但鄭成功本人以及當時清朝政權給他的身份定位,則是一個堅定的反清復明主義者

1644年,風雲激盪。大明亡於李自成,最後摘桃子的卻是關外的清軍。第二年,清軍南下,短命的南明弘光政權瞬間灰飛煙滅。

鄭成功的父親鄭芝龍、叔父鄭鴻逵於是在福建擁立唐王朱聿鍵,建立隆武政權。這個朱聿鍵是朱元璋第23子的八世孫,看著離皇位挺遙遠,但那個特殊年代,只要是朱家的血脈,就有可能被供著,為反清復明站臺。

實權,則掌握在鄭芝龍手裡。

1646年,清軍進攻福建,鄭芝龍戰敗投降。他那22歲的長子鄭成功反對父親降清無效,遂與父親決裂,拉起一支隊伍,繼續反清復明的事業。

鄭成功的個性比父親強悍很多。他原名鄭森,又名福鬆,字大木。此前,他謁見朱聿鍵,朱聿鍵問他救國之策,他回答道,只要像岳飛說的那樣,文臣不愛財,武官不怕死,就會天下太平。朱聿鍵聞言甚喜,認為他是個奇才,恨自己沒有女兒可以許配給他,只好給他賜姓朱、改名成功,以示尊寵。這就是“國姓爺”的由來。

1650年,鄭成功奪取了廈門,從此廈(門)、金(門)兩島成了他的抗清基地。兵力最盛時,屬下有陸軍72鎮,水師20鎮,士兵近20萬人,擁有各種大小船隻5000餘艘。養兵糧餉則由覆蓋南海貿易網路的鄭氏海商集團供給。

說到底,這是一個軍、政、商一體化的權力體系。

到1657年,解決完與荷蘭殖民者的貿易問題之後,鄭成功決心開拓抗清的新局面。當何斌替他在臺灣徵稅的時候,他至少三次率領水陸大軍北上,希望攻下明朝故都南京

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是在1659年的夏天。鄭成功聯合在江浙島嶼上堅持抗清的張煌言等人,一舉攻下了崇明、瓜洲、鎮江,進抵長江,直搗南京。

來自當時在華傳教士的報告稱,“當這個噩耗傳至北京,順治帝完全失去了他鎮靜的態度,而頗欲作逃回滿洲之思想”。這個記載明顯語涉誇張,但足以看出鄭成功此次北伐對清廷的打擊之大。

可惜,最後因為戰略指揮失誤、驕傲自滿等多種原因,導致南京久圍不下,清軍大部援兵趕到,鄭軍慘敗於南京城下,被迫退回廈門。元氣已經大傷。

不久,北京傳來密報,清軍準備進攻鄭成功的大本營,意圖一舉殲滅。頂著巨大的壓力,鄭軍內部士氣低落,人心渙散。

恰在此時,鬱悶難當的鄭成功,見到了破產來投的何斌。

▲鄭成功抗清與復臺地圖

何斌不會空手而來,準確地說,他是有備而來。

史書沒有記載鄭、何這次見面的情景。有一點可以明確的是,何斌從臺灣回到大陸後,向鄭成功進獻了珍貴的臺灣地圖赤嵌城木製模型

他同時遊說鄭成功說,臺灣“田園萬頃,沃野千里,餉稅數十萬”,而且城中的荷蘭殖民者“不上千人”,攻之唾手可得。

何斌的獻圖獻計,正合鄭成功之意。前面我們講了,鄭成功一直視臺灣為中國領土,更準確地說,視臺灣為父親鄭芝龍留給他的土地,早就想收回來。眼下逼得他必須早做收復臺灣決定的形勢,則源於清軍在福建的反撲。

1660年的金(門)廈(門)保衛戰中,鄭成功雖然取得勝利,迫使清軍統帥達素自殺,但他更加清楚地認識到,必須趕緊找到一塊新的根據地,進可攻退可守。而且,面對軍中人心浮動,他也需要一條新的出路,來收拾和凝聚軍心。

主客觀因素疊加,推動了鄭成功開始落實收復臺灣的計劃。

然而,當鄭成功在軍事會議上丟擲這一計劃時,卻遭到了軍中一大批文臣武將的激烈反對。去過臺灣的吳豪直接拆穿何斌的謊言,什麼“沃野千里”,屁,那裡荒涼不毛,還容易水土不服。吳豪還強調,荷蘭殖民者“炮臺利害,水路險惡,縱有奇謀,而無所用,雖欲奮勇,而不能施”

這些話把復臺的困難想得很大,又把復臺的好處說得很小,很快就得到了一批將領的附議。

但很明顯,這些話,鄭成功不愛聽。他無奈宣佈散會,擇日重議復臺事宜。

第二次軍事會議上,部將馬信有所鬆動,提議可派小股部隊赴臺試水,而楊朝棟贊成直接出兵。鄭成功很滿意,大讚楊朝棟,說他的發言可破“千古疑惑”。

就這樣,儘管反對聲音仍然佔主流,鄭成功還是愉快地決定:出兵東征,收復臺灣!

順帶說一下,何斌為什麼要極力慫恿鄭成功收復臺灣呢?原因其實也不難理解,徵稅事件爆發後,在荷蘭統治下的臺灣,何斌儘管曾貴為華商首富,眼下已經一無所有;而一旦鄭成功復臺成功,他何斌才有可能東山再起。所以,他把一生的希望都寄託在鄭成功身上。

鄭成功的思想中,確實有一些“政權領土”的觀念,但真正促成他採取復臺行動的,則是抗清新形勢下另建根據地的現實需要。

現在我們說鄭成功是民族英雄,何斌也為收復臺灣作出極大的貢獻,這雖然都是以結果論英雄,但都沒毛病。假如以動機來評判,那鄭成功和何斌又成什麼人呢?所以我一直強調,評價歷史人物,不應以動機、而應以結果為標準,原因就在這裡。

▲荷蘭人據點熱蘭遮城,又稱安平古堡(攝圖網授權)

1661年4月21日,37歲的國姓爺鄭成功率領2.5萬名官兵,數百艘戰船從廈門出發,揭開收復臺灣的序幕。何斌作為嚮導隨徵。

這個時間的選擇,恰到好處。一方面,當時順治駕崩,清廷處於“國喪”的特殊時期,無暇顧及鄭成功;另一方面,鄭成功一年多前北伐失敗後,臺灣方面就盛傳他要出兵復臺,荷蘭東印度公司大本營——巴達維亞(今印尼雅加達)派來了一批援軍守衛臺灣,結果不見鄭軍動靜,1661年2月,部分援軍又返回巴達維亞。

空窗期就這樣出現了。

4月30日,鄭成功的艦隊從荷方設防空虛的鹿耳門水道突入大員港,登陸成功,荷蘭守軍以為神兵從天而降。因為這條水道平時海水很淺,海底都是石頭淺灘,荷蘭人還把損壞的船隻沉入海底,構建出一道天險。誰知道鄭成功利用海上漲潮之機,巧渡鹿耳門,一直衝到赤嵌城附近,向荷軍展開猛攻,殺了他們個措手不及。

史學家認為,鄭成功採用這一路線,可能正是聽從了久居臺灣、對當地港道狀況十分熟悉的何斌的建議。所以說鄭成功出兵收復臺灣,何斌功不可沒。

接下來的一場海戰,鄭成功大獲全勝,荷蘭方面僅有一條小通訊船瑪利亞號逃跑掉,其他三條戰艦均戰毀。鄭成功對跑掉的瑪利亞號亦不在意,當時颱風季將開始,大部分時間海上只刮南方,一艘帆船不可能頂風航行到巴達維亞通風報信。

僅用了四五天時間,鄭軍就拿下赤嵌城。

荷蘭殖民者在臺灣的總兵力大概1600多名,其中四五百名在赤嵌城,絕大部分在中心據點熱蘭遮城。鄭成功隨後兵分水陸進擊熱蘭遮城。

熱蘭遮城堡採取了最先進的文藝復興式城堡設計,不僅城高牆厚,而且每個角落都有箭頭型的堡壘向外突出,可以形成交叉火力,使得整座城沒有任何死角。鄭軍損傷慘重,對熱蘭遮卻久攻不下。臺灣長官揆一明知兵力處於下風,卻憑藉城堡優勢,拒不投降,苦撐等待巴達維亞的援軍到來。

強攻不行,轉而圍城。熱蘭遮城已是一座孤城。鄭成功改變策略,佈下兵力,繞城挖深壕,希望以斷水斷糧的方式,逼迫揆一投降。這一圍,就是整整9個月。期間,雙方互使間諜戰、攻心戰,以及各種突圍與反突圍戰鬥,簡直比電影還精彩。

鄭成功多次寫信對揆一勸降,說:“臺灣者中國之土地也,久為貴國所踞,今餘來索,則地當歸我,珍瑤不急之物,悉聽而歸。”

這是何等霸氣的英雄氣概,既義正辭嚴,又寬巨集大量。

揆一的態度卻十分強硬,鼓動熱蘭遮的士兵繼續抵抗,並不時謊稱巴達維亞的援軍就快到了。

果不其然,逃跑的瑪利亞號繞道菲律賓,花了兩個月竟然奇蹟般地回到巴達維亞,搬來了10艘戰艦的救兵。這大大出乎鄭成功的意料之外。

當荷蘭艦隊突然到來時,鄭成功措手不及。當時,他的軍隊正分散在臺灣各地從事屯墾活動,以解決糧食危機。好在天佑中華,一場颱風讓荷蘭援軍不得不退到澎湖,等到他們重返熱蘭遮時,鄭軍已經完成了集結。

最終,經過兩場海上戰鬥,荷蘭援軍被擊沉和被俘虜戰艦8艘,他們的海軍統領,跑了。

熱蘭遮城的荷軍聞訊,士氣消沉。加上此時城內瘟疫開始蔓延,能打的荷軍僅剩三四百人,他們更加消極怠戰。揆一向他們許諾以重金,都起不到什麼效果。

城破之時,指日可待。

▲鄭成功發兵臺灣(電影截圖)

歷史的結果,不是一早就寫定的。史學家在講到這場復臺之戰時,屢屢慶幸天佑中華,鄭成功如有神助。

鄭成功雖然在兵力上對臺灣的荷軍形成絕對優勢,但有兩大潛在威脅,只要一個奏效,能否拿下臺灣大成疑問:

一個是荷蘭戰艦在火力、航行等方面均大大超過鄭成功的水軍,而且巴達維亞的援軍隨時可能出現,這對疲於圍城、屯墾的鄭軍,是巨大的威脅。如前所述,若非適時出現的颱風,戰果或許改寫也未可知。

另一個是清軍的可能介入。清廷如果介入這場戰爭,矛頭肯定指向鄭成功,而不是荷蘭殖民者。一旦出現清軍與荷軍聯合剿殺鄭成功的局面,戰後荷蘭繼續竊據臺灣是毋庸置疑的。事實上,鄭成功圍困熱蘭遮期間,一條荷蘭商船曾進入泉州,兩名荷蘭代表甚至被送到福州與靖南王耿繼茂會面,並給揆一帶回了清軍願與荷蘭共同攻打鄭成功的意向。結果,因為溝通障礙和荷蘭人內訌,這一對鄭成功最壞的聯合局面才未形成。

1662年1月底,圍城將近9個月之時,鄭成功採取了投降過來的荷軍一名軍官的建議,在巴達維亞或中國大陸的救兵到來之前,對熱蘭遮城發動最後的總攻。

攻城的具體建議是以堡壘對抗堡壘。鄭軍新建3座炮臺,以重型炮彈猛轟,兩小時內發射炮彈2500發,硬是在熱蘭遮城堡南面打開了一個缺口,並迅速佔領了一個突出的支堡。

利用居高臨下的有利地形,鄭軍從這個支堡猛轟熱蘭遮城內部,揆一束手無策,宣佈投降。

1662年2月1日,揆一代表荷蘭殖民當局簽字,結束了荷蘭侵略者對臺灣長達38年的侵佔歷史。

史學家認為,鄭成功收復臺灣之戰,是大航海時代以來東西方國家之間的第一場正面大戰。鄭成功代表東方國家取得勝利,使臺灣迴歸祖國,不愧是民族英雄。

▲康熙打算平定臺灣(電視劇照)

但關於臺灣歸屬之爭,並未就此落幕,後面的歷史同樣值得敘述。

鄭成功收復臺灣後,何斌作為鄭成功的重要幕僚,協助穩定了臺灣的秩序。鄭成功按照大陸的行政體制,建立起府縣制度,並遙奉南明永曆政權為正朔。這相當於把臺灣納入南明王朝的疆域之中。

南明與大清,一直在爭奪中國的正統權。與荷蘭殖民者的外來侵略不同,這屬於祖國內部政權交戰。

鄭成功雄才大略,可惜天不假年。在他收復臺灣大約5個月後,就心力交瘁,臥病而亡,享年僅38歲。他原本想發兵攻打呂宋(今菲律賓)的西班牙殖民者,至此也計劃“爛尾”,不然歷史可能還要改寫一次。

鄭成功的兒子鄭經繼位。鄭成功原來稱臺灣為“東都”,意為南明的東方首都;鄭經一上臺,就改“東都”為“東寧”,儼然以“東寧國”國王自居。

清廷多次派人向鄭經喊話,要其歸順。

鄭經不從,卻也沒有與大清爭中國正統的志向,而是要清廷按朝鮮例對待臺灣,作為清朝的屬國來朝進貢。這實際上已經偏離了鄭成功的路線,要知道鄭成功至死都堅持“一箇中國”原則,而鄭經的要求是想臺灣獨立為國。

鄭成功泉下有知,豈能瞑目?

連康熙也怒了,對鄭經的分裂主義行徑嚴詞拒絕:“臺灣本屬中國版圖,又都是中國人,豈可按外國例!”

雙方談判破裂,戰事重開。鄭經一度趁著“三藩之亂”,反攻福建,康熙帝下令反擊,將鄭軍逐回臺灣,又再談判。

在大陸政權未穩的情況下,康熙堅持走“文統”路線為主。兩岸就這樣談談打打,一直處於敵對狀態。

直到康熙二十年(1681),鄭經去世,他年幼的兒子鄭克塽繼任王位。此時,康熙已徹底平定了“三藩之亂”,遂決定對臺灣採取“武統”路線。

這個時候,他再度起用精於海戰的施琅為福建水師提督。早在康熙三年(1664),施琅就曾為福建水師提督,半年內三次進軍臺灣,結果均因颶風影響,失敗告終。

時隔近20年後,康熙二十二年(1683)。

6月14日,施琅指揮清軍跨海東征,經過七天激烈戰鬥,攻克澎湖,全殲鄭軍精銳。鄭克塽審時度勢,最終採取大將劉國軒的建議,歸順清廷。

8月11日,清軍進駐臺灣,實現和平統一。

歷史的詭異之處在於,率軍拿下臺灣的施琅,曾經是鄭芝龍、鄭成功父子的部下,又與鄭成功、鄭經父子有不共戴天之仇。1651年,為了是否處死一名親兵,施、鄭關係破裂,鄭成功氣急敗壞,殺了施琅的父親和弟弟,逼得施琅投奔清軍。1680年,施琅的侄子因謀劃反鄭投清一事洩露,家族70餘人全被鄭經殺害。

所以,當施琅再任福建水師提督時,曾說要一雪父弟子侄之仇。

不過,當施琅以勝利者身份登上臺灣島時,他還是分清了公義與私仇。有人提醒他,復仇的機會來了。施琅卻不為所動,反而親自到鄭成功廟拜祭,並說“當日殺吾父者已死,與他人不相干”。他放下個人、家族恩怨,使臺灣軍民消除了施琅平臺是為了復仇的疑慮,從而穩定了臺灣的局勢。

歷史學者李細珠有段話說得很精妙,他說:“歷史有時候很是弔詭。鄭成功與康熙時期平臺主將施琅本是一對世仇冤家,但是,從鄭成功驅荷復臺到康熙統一臺灣,正是完成中國領土與主權統一的一脈相承的兩個步驟,而這恰恰又是鄭成功與施琅足以彪炳史冊的歷史貢獻。歷史的辯證法奧妙無窮。”

以上種種,都是17世紀的故事,距今不過300多年。

天命輪迴,歷史是可以隨時回望的。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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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ference:大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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