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

萬世傳頌的仁君:被命運選中的幸運兒,是偶然,還是必然?

文/沐子恆

他,是註定要做一個勤懇栽樹,供後人乘涼。他的光芒或許沒有後世的孝武皇帝那樣耀眼,在史冊中的形象似乎也是一個仁弱而無為的帝王形象,似乎沒有什麼值得誇耀的歷史功績。然而,一位帝王做到什麼地步才算成功?一定要開疆闢土、威服四方,在史冊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才算傑出?後世的漢武帝能舉全國之力,做出那麼多彪炳千秋的大事,是建立在祖輩幾代積攢下的家底的基礎上。

故而,漢文帝在歷史上的地位非常重要。即位之初,他就向上天祈福禱告他的子民能夠休養生息。在發生洪澇旱災的時候,他還要經常下罪己詔反思自己的德行,他的恩澤要惠及每一個臣民,恢復秦朝末年以來民生凋敝、百廢待興的生產,同時也要平衡來自國內各地諸侯勢力的威脅,還要面臨北方逐漸崛起的匈奴勢力的虎視眈眈,他,就是漢文帝劉恆,漢高祖劉邦的第四個兒子。

漢文帝去世後,他的諡號是孝文皇帝,廟號太宗。《諡法》上講:“經緯天地曰文,道德博聞曰文,學勤好問曰文,慈惠愛民曰文,愍民惠禮曰文。”那時候無論是加封諡號還是廟號都有著嚴格的制度規定,不像晉朝之後五胡十六國,太祖高祖遍地氾濫。孝文皇帝的諡號,包含了當時最豐富的含義,人們不吝嗇用最美的諡號來讚美他,他是兩千多年封建社會第一個盛世的締造者,是後來太平盛世的一個榜樣。

孝文皇帝生於公元前202年,從他的身世來看他似乎註定要遠離權力的中心,皇位怎麼也不會輪到他,他的生母薄姬原來不過是項羽手下魏豹的一名侍妾,如風中蒲葦,無力改變受人擺佈的命運,在魏豹被擊敗後入了漢宮,僅僅是因為她曾經的姐妹還惦念著她,才向皇帝提及了她,才蒙一夜恩寵,之後深宮淒冷,薄姬再也沒有得到寵幸,卻僅僅是因為這一次,薄姬就有孕在身,誕下了劉恆。

高祖六年(前196年),劉邦鎮壓了陳豨叛亂之後,封時年七歲的劉恆為代王。封地在當時來說偏遠又寒冷,在今天的山西平遙古城。 他的一生似乎和皇位絲毫扯不上關係,由於母親低微的出身,即使惠帝劉盈無子,還有劉長可以即位。他本該在遙遠的代國,安安靜靜地守著自己的本分。

劉恆謹小慎微的性格是這樣的低調,以至於消失在當權的呂太后視線中太久。或許這樣的與世無爭反而讓他幸運的躲過一劫?高祖劉邦的八個兒子被呂后迫害殆盡,死去四個,最後只剩下了劉恆和劉長,在太尉周勃等人的權衡下,忽然想起北部邊塞還有這樣一位素有“謙恭仁孝”美名的皇子,他的母親先前也不得寵,在朝中不會有什麼勢力,便於功臣集團的控制,於是他就被幸運的選中,開啟了封建時代第一個治世“文景之治”的光輝篇章。

有趣的時漢文帝的皇后竇漪房也是在陰差陽錯中成為後來的皇后的。起先,她想嫁的離故土近一點,並不想太偏遠,比如嫁到附近的趙國去,卻因為一個偶然的錯誤,她去了代國,沒想到這一去,使她成為了後來漢文帝的皇后,漢武帝即位後,又輔佐年紀尚輕的漢武帝。這也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數了。

文帝即位之初,很多矛盾並沒有尖銳的突顯出來,在權力的漩渦下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暗湧,稍有不慎,便會人亡政息。由於在擁立皇帝的過程中形成了功臣、外戚和皇室宗親各種強大的力量,這也就意味著文帝不可能採取太激進的策略。面對那些日益強大的各地同姓諸侯王,文帝極力的保持一種平衡,保證國家的安定,政局的平穩。

然而,在文帝初年,還是發生了兩起諸侯叛亂。文帝三年(前177)和文帝六年(前174),濟北王劉興居和淮南王劉長,先後作亂。漢文帝一改往日仁弱的形象,予以堅決鎮壓,甚至在淮南王劉長還未起兵時就已經探知,提前傳劉長入京,發配流徙。

當時朝中的一些有遠見卓識的大臣已經看到,逐漸崛起的諸侯勢力或幾郡,或單獨一郡,中央直接控制的不過才十幾個郡左右,而他們在統治範圍內儼然一個小王國,在後來極有可能威脅中央朝廷,不可不防範。

當時著名的二十七歲的才子賈誼便獻上《治安策》,闡述削弱各國勢力的必要性和具體的措施辦法,漢文帝本來是非常欣賞的,不過他考慮再三,權衡之下,決定還是以穩定朝局為主,他不想和諸侯王公開對抗。直到文帝十六年(前164年),最大的齊國齊王劉則死了,文帝才一分為六,把他的封地分給他的六個兒子。但是問題卻沒有從根本上解決,間接導致了後來吳楚合謀的七國之亂。

漢文帝對待呂后專權時期的少帝絲毫不留情面,表現出了君王的魄力,但是對待百姓,他卻堪稱是古代最仁慈的一位君主,有一位史學家說,夏商周以後,可以堪稱仁君大概只有漢文帝、宋仁宗和明朝孝宗皇帝了。

文帝吸取了秦朝滅亡的教訓,推行“黃老政治”,這是一種“清靜無為”“躬行節儉”的治國方略,集中表現在輕徭薄賦,且不隨便更改政令。在刑法上,更是如此,一經頒佈,即使是皇帝本人有什麼不滿,也照章執行。當時,齊太倉令淳于意的小女兒緹縈為了父親情願入宮為婢,抵贖父親的罪責,給漢文帝的觸動很大,他在其後便改革了刑法,廢除了肉刑,這在當時是一個進步,體現了漢民族由野蠻逐漸向開明時代過度,被砍掉肢體、削去鼻子這些殘酷的刑法第一次官方的廢除,為後世起了一個好的開始。

無為而治的另一方面是遵從天道,即萬物發展的自然規律,不輕易變動,只起一個引導和扶持的作用就好了。為了調動農民生產的積極性,他多次下令減免賦稅,後來將土地賦稅定位三十稅一,徭役也隨之減為三年服役一次。

文帝並不僅僅在制度上體恤蒼生,並且從自身做起,厲行節儉。這並不是像道光皇帝那樣花錢去在衣服上打個補丁那樣的樣子工程,而是從平時的減免供奉、縮減用度、不興土木乃至皇帝陵墓,都為臣下做出了榜樣。他為人謙和寬容,遇到災禍不是把這些都歸咎於臣下,而是公開下罪己詔,和臣下一起討論解決的辦法。例如《古文觀止》裡有他一篇著名的詔書,稱為《文帝議佐百姓詔書》,詔書中說:

間者數年比不登,又有水旱疾疫之災,朕甚憂之。愚而不明,未達其咎。意者朕之政有所失、而行有過與?乃天道有不順、地利或不得、人事多失和、鬼神廢不享與?何以致此?將百官之奉養或費、無用之事或多與?何其民食之寡乏也?

夫度田非益寡,而計民未加益,以口量地,其於古猶有餘,而食之甚不足者,其咎安在?無乃百姓之從事於末、以害農者蕃、為酒醪以靡谷者多、六畜之食焉者眾與?細大之義,吾未能得其中。其與丞相、列侯、吏二千石、博土議之,有可以佐百姓者,率意遠思,無有所隱。

文帝在即位不久的時候,就廢黜了謠言誹謗罪名,鼓勵群臣進諫獻策,併發布宣告:“百官的過錯,皇帝要負責任。”表現了一位人主廣闊的胸襟和擔負天下蒼生的使命感。他在這份詔書中提出了官員機構臃腫、從事商業的人口過多一些猜想,但是並沒有責怪臣子,反而表示自己愚魯,希望官員們集思廣益,無所隱瞞。

文帝在位二十三年,他穿的衣服還只是很舊的黑色絲綢袍子,在他病重的時候,他下了最後一道詔書,這份詔書在今天看來依然感動。他說:

天地萬物有其從出生到死亡的規律,人沒有不死的,希望百姓們不要為我哀傷。我有幸靠祖宗福廕,當了二十多年皇帝,沒有為百姓帶來什麼恩惠,死後還要讓百姓為我痛苦,守喪個一年半載,影響他們的生產、祭祀,這是陷朕於無德不仁啊,這不是朕希望看到的。

在這二十多年來,國家沒有什麼大的戰亂,四方安寧,朕還能被供奉在高廟之上,佔有一席牌位,對於我這樣的平庸之人來說,還有什麼好遺憾的呢!

希望死後喪事,不必辦的太過隆重。天下的官員百姓,服喪三天就可以了。宮裡料理我的喪事,也一切從簡,服喪36日就可以。我的陵墓不要再修了。我後宮的嬪妃,從夫人到少使級別的,都可以出宮。把我的遺詔佈告天下,使天下人都知道我從簡治喪的意思。

公元前157年夏六月,四十六歲的孝文皇帝去世了,被葬在霸陵。他的陵墓得到了後人最好的保護,後來赤眉軍攻入長安,也對文帝表示了最高敬意。群山懷抱間,靜靜地沉睡著文帝。霸陵楊柳,也成為後來長安一處引人矚目的景點。

Reference:大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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