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

明英宗朱祁鎮復辟當晚,明代宗朱祁鈺的心腹于謙為什麼不阻止?

一.土木堡之變:于謙力挽狂瀾

大明正統十四年,昏庸無能的明英宗朱祁鎮,寵幸宦官王振,御駕親征瓦剌。此戰,朱祁鎮親率大軍50萬人,盡是明軍精銳。英國公張輔、成國公朱勇、兵部尚書鄺埜、戶部尚書王佐、內閣學士曹鼐、張益等100多位文武百官隨徵。大軍的名義統帥是成國公朱勇,但是大軍實際上被大宦官王振操縱。連朱勇見了王振,也要跪拜膝行。大軍就這樣被一個宦官裹挾前進,結果前鋒稍敗,王振就害怕了,率大軍倉皇南撤。

明英宗朱祁鎮

如果大軍迅速撤回,這次軍事行動也只能算是鬧劇而已。但是,大宦官王振突發奇想,想要讓大軍經過他的老家蔚州,讓天子旗幟榮耀故里。大軍將至之時,王振又害怕大軍會踩壞他的莊田,臨時更改路線。就這樣,明軍五十餘萬精銳被這個宦官弄得疲憊不堪,騎兵部隊殿後,被神出鬼沒的瓦剌騎兵殺掠殆盡。眼瞅著快到居庸關,居庸關天險,進了關大軍就安全了。結果王振命令在土木堡休息。土木堡地勢高但無水源,兵部尚書鄺埜請求迅速進入居庸關,王振不準。

大宦官 王振

這時,瓦剌大軍突然殺到,人困馬乏的明軍隨即崩潰。此戰,明軍自成祖以來的三大營精銳被一掃而空,損失馬匹輜重無數。皇帝朱祁鎮被俘虜。朝廷棟樑武臣勳貴自英國公張輔、泰寧侯陳瀛、駙馬都尉井源、平鄉伯陳懷、襄城伯李珍、遂安伯陳壎、修武伯沈榮、都督樑成、王貴,文臣自尚書王佐、鄺埜、學士曹鼐、張益,侍郎丁鉉、王永和,副都御史鄧棨等五十餘人戰死。尤其是英國公張輔,這位國公是當年明成祖朱棣的靖難功臣張玉的兒子。曾經三徵安南,隨徵漠北,戰功赫赫。其英國公的爵位世襲罔替,一直傳到了明末。當時英宗朝,只有英國公張輔敢於與王振對抗。但是朱祁鎮並不信任張輔,讓其隨軍但是不給實權。就是這樣一位名將,在七十五歲高齡之際,不得善終,窩囊的死在了土木堡。

北京聽聞朱祁鎮大軍全軍覆沒,監國的皇弟郕王朱祁鈺慌了神,急招在北京留守的官員商議對策。當時僅為侍講、善於占星之學的徐珵說:“星象有變,應當南遷”,舉朝譁然。眼看,“土木堡之變”馬上要成為明朝版的“靖康之恥”,大明三百年間最強的大臣,時任兵部侍郎的于謙站了出來說道:“提議南遷者該殺!京師是天下根本,你看不到宋朝南渡的故事嗎?”群臣頓時奮起,使得徐珵羞愧的退了出去。當時,朱祁鎮落入瓦剌太師也先之手,瓦剌挾持朱祁鎮在邊關肆意入寇,拿朱祁鎮當擋箭牌,使得明朝守軍畏首畏尾。于謙立主勸說太后,擁立郕王朱祁鈺朱祁鈺繼位,年號景泰。這就是明朝的代宗景泰皇帝。朱祁鈺遙尊朱祁鎮為太上皇帝。

于謙

于謙升任兵部尚書,集結三大營殘存的軍隊,也收攏了像石亨這種從土木堡逃回的將領,徵調南北兩京、河南、山東的軍隊,共集結了22萬大軍,於北京九門外主動出擊,不僅打贏了北京保衛戰,還將瓦剌軍隊逐出了中原。憑此一戰,于謙威望天下無雙。戰後,本來功勞第一的于謙卻不貪功,拒絕了世襲的爵位。以他的功勞,封“三師”並不為過,但是由於他一再推辭,明代宗封他為“三孤”之一的少保。於少保從此名滿天下。于謙不僅整治朝政,還整頓了京師禁軍三大營,編為十二團營,使得京師禁軍重振雄風。明代宗朱祁鈺為政遠超其兄,也重用於謙,于謙成為了新朝第一臣。

PS:近年來,一些歷史發明家譁眾取寵,斷章取義,說“土木堡之變”是文官集團導演出來的,為了從武將勳貴手中奪權。看看土木堡之變死亡的文臣名單,再看看土木堡之變後大明危急的局勢,此說法純屬妄想。

二.奪門之變

隨著北京保衛戰的勝利,明代宗朱祁鈺的帝位也越來越穩固。瓦剌太師也先覺得扣著前皇帝朱祁鎮也沒用,就將其放了回來。這下輪到朱祁鈺尷尬了,跟群臣說:“當初是你們逼我當皇帝的,非我本意。現在上皇回來了,我該如何自處?”這時于謙立主迎回上皇,說道:“天子已立,斷不會更改。”於是明英宗朱祁鎮被接了回來,幽禁在南宮,稱太上皇。

明代宗 朱祁鈺

當初北京保衛戰之時,朱祁鈺登位,立朱祁鎮之子朱見深為太子。朱祁鈺很有能力,歷史上代宗朝的評價遠高於其兄朱祁鎮的英宗朝。隨著皇位的鞏固,朱祁鈺改立自己的親子朱見濟為太子。但是朱見濟意外夭折了,而朱祁鈺卻再也沒有生出兒子。

景泰八年,大明帝國的皇帝朱祁鈺病重,召見武清侯石亨,命石亨代為祭祀。石亨出宮後,感覺朱祁鈺將不久於人世。為了自己將來的擁立之功,於是找來宦官曹吉祥、功臣之後的都督張軏(前英國公張輔的弟弟,手握部分兵權)、左副都御史徐有貞(就是之前的徐珵)商議,準備擁立朱祁鈺的哥哥,八年前失去皇位的現太上皇朱祁鎮復位。眾人一拍即合,隨即宦官曹吉祥聯絡到了孫太后,得到了孫太后的支援。

武清侯 石亨

正月十六日晚,徐有貞會同張軏麾下的一部分京軍,在石亨的幫助下進入北京。這支軍隊之所以能順利進入北京,是因為當時武清侯石亨掌管北京外城城門的鑰匙。隨後,他們從長安門進入紫禁城,忐忑的徐有貞重新將大門鎖上,並且將鑰匙投入水中,防止外面有景泰帝朱祁鈺的援軍到來。守城軍隊都對這支神色匆匆的軍隊感到奇怪,但又看到石亨也在其中,就放任這支軍隊通過。

很快,眾人來到了幽禁太上皇朱祁鎮的南宮。朱祁鎮這時候還沒有睡覺,看到這麼一大片人闖了進來後,大驚失色,以為是弟弟朱祁鈺派來殺自己的。誰知,這些人進來後伏地高呼萬歲。朱祁鎮稍作鎮定後,表示不忘諸位擁立之功,被眾人擁簇著直奔皇宮而去。來到東華門後,眾人傻眼了。石亨雖然掌管外城城門鑰匙,但是沒有大內鑰匙。守城軍隊也不會給他們開城門,原本第二天一早,朱祁鈺就會上朝商議儲君之事,到時候這些站在宮門外的“復辟團”就尷尬了。這時候,朱祁鎮親自出馬,對著守城士兵高呼自己是太上皇帝。守門士兵不敢阻攔,於是眾人抬著朱祁鎮上了奉天殿。石亨敲擊鐘鼓,召叢集臣早朝。

由於原定這天商議立儲,所以眾大臣早就在殿外等候上朝了。眾臣上朝後,發現坐在皇位上的,已經不是弟弟朱祁鈺,而是八年前執政的哥哥朱祁鎮。徐有貞高喊,“太上皇復辟了”。群臣大驚,都跪拜皇帝。就這樣,明英宗朱祁鎮如此輕易的就重新登上了皇位。史稱“奪門之變”或“南宮復辟”。

看到這,我們不禁要問,手握大權、新朝第一臣的于謙為何始終無動於衷,坐看朱祁鎮復辟呢?兵變當晚,于謙在幹嘛呢?

奪門之變

三.于謙為什麼不平叛?于謙的立場

原來,朱祁鈺嫡子朱見濟死後,一直沒有立儲。景泰八年,朱祁鈺病重,有駕崩的跡象,群臣都請立儲。當時分為兩派,一派主張立襄王朱瞻墡。襄王是明仁宗第五子,明宣宗的弟弟,明英宗朱祁鎮的叔叔。另一派,以兵部尚書于謙、內閣大臣商輅為首,也是主流派,主張復立明英宗朱祁鎮之子朱見深為太子。這一派的理由也是很充分的,由內閣大臣商輅寫好了奏疏《復儲疏》:“陛下宣宗章皇帝之子,當復立章皇帝之孫”。宣宗皇帝一生兢兢業業治理大明,朱祁鎮、朱祁鈺是僅有的兩個兒子。眼瞅著朱祁鈺絕嗣,宣宗的後代只有朱祁鎮的兒子了。商輅寫好了奏疏《復儲疏》後,于謙準備在景泰八年正月十七這天早朝上奏,如果皇帝朱祁鈺同意固然好。一旦不同意,就等朱祁鈺駕崩後,再上書孫太后,復立前太子朱見深。結果,正月十六晚上就爆發了“奪門之變”。

于謙雖然只是兵部尚書,其實是實際上的當朝首輔,同時又掌管京城禁軍,當時連武清侯石亨手下掌握的禁軍都是于謙組建後交給石亨管理的。這也是為什麼石亨沒有動用禁軍政變的緣故,于謙在禁軍中威望太大,石亨怕關鍵時刻,于謙一旦指揮平叛,禁軍就不再支援自己了。當時于謙權力又多大呢?奪門之變發生後,徐有貞敲響了著急群臣上朝的鐘,此時代宗皇帝朱祁鈺大驚,問左右:“是于謙嗎?”朱祁鈺當時知道發生了政變,第一反應居然是于謙造反了。在朱祁鈺心目中,當時只有于謙具備造反的實力。

少保 兵部尚書 于謙

如果說,奪門之變太過突然,那麼手握大權的于謙在奪門之變之後為什麼不組織平叛呢?答案就在於謙堅持的那句話:“陛下宣宗章皇帝之子,當復立章皇帝之孫”。此時雖然是石亨等人實際主導政變,但是名義上是朱祁鎮自己政變復位。于謙很清楚,自己一旦平叛,朱祁鎮就是叛臣,當朝皇帝朱祁鈺是不會放過自己哥哥朱祁鎮的。朱祁鎮的兒子們是唯一的“宣宗之孫”了,一旦當了叛臣之子,就絕無繼承皇位的可能。于謙當年曾深受宣宗皇帝之恩,不忍宣宗絕嗣,既然朱祁鎮復位已成事實,也就順勢不再為難。另外,于謙雖為朱祁鈺心腹,但是自認為國為民,剛直不阿,也不會覺得朱祁鎮會清算自己。

結果,朱祁鎮復位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殺了于謙。

四.朱祁鎮為什麼要被“復辟團”利用,殺了于謙?

首先,先看看“復辟團”的成員。

頭號成員,武清侯石亨。本來,石亨作為土木堡敗將,是要治罪的。于謙破格提拔石亨,讓他在北京保衛戰中立功。他的功勞原本在於謙之下,但是于謙謙遜,把石亨提為首功,並封為武清侯。後來,于謙又把新建的禁軍交給石亨統領,石亨感激,就上書推薦于謙的兒子于冕。誰知,于謙是個正臣純臣,他做事只為大明,而非私利。明代宗朱祁鈺問于謙怎麼辦,于謙說:“石亨身為大將,沒有推薦一個隱士,提拔一個士兵,卻推薦我的兒子,這是一個大臣乾的事嗎?”堅決推辭。石亨慚愧,同時又在軍中濫用私權被于謙彈劾,從此嫉恨于謙。

二號成員,徐有貞。自從土木堡之變提議南遷被于謙批駁後,羞愧難當,於是改名有貞,妄圖讓大家忘記自己曾經提議南遷之事。但是由於名聲太壞,多年沒有提升。他極力巴結閣臣陳循,收買于謙的弟子,讓于謙代為在天子之前美言,想擔任國子監祭酒。代宗聽說是徐埕,便鄙夷地說:"就是那個建議南遷的徐珵嗎?此人心術不正,任國字監祭酒之職豈不敗壞了諸生的心術!"徐有貞鬱郁不得志,怨恨于謙。

徐有貞(徐埕)

三號四號成員,都督張輒,是武將世家,名將英國公張輔之弟,因為徵苗時不守律令,被于謙彈劾,對於謙懷恨在心。而於謙多次建言朱祁鈺,約束內侍,不要重蹈王振專權的覆轍。宦官曹吉祥也恨于謙。可以看到,“復辟團”所有的主導人物都有一個共同特點:想要扳倒于謙。

石亨知道于謙主張復立原太子朱見深,雖然朱見深是朱祁鎮的兒子,但是自己就無尺寸之功。而於謙本身就是天子第一臣,再添擁立新功,將來於謙肯定會在小皇帝面前再次彈劾自己,甚至直接將自己下獄。此時,若想要搬倒于謙,只有一個人能辦到,就是太上皇朱祁鎮。

復位後,朱祁鎮第一個抓了于謙,理由是,于謙想要迎立外藩(指的是襄王)。可是,于謙準備復立朱見深滿朝皆知,否則石亨也不會鋌而走險發動政變。而且內閣大臣商輅的《復儲疏》就在朝房裡躺著,商輅曾經是朱祁鎮當太子時候的東宮潛邸舊人,極力為于謙辯護。罪名顯然是不成立的,朱祁鎮對“復辟團”說:“于謙抵抗瓦剌入侵,是有大功的,殺了會遭異議。”結果徐有貞說出了政變的真像:“不殺于謙,奪門無名”。這才是句大實話,朱祁鎮其實明白,自己實際上奪了自己親生兒子朱見深的皇位。不殺了于謙,自己就是政變,只有以于謙妄圖改立外藩,混亂皇家支系的名義,才能使得自己的政變變得合法,使自己打造成捍衛宣宗皇帝血統的守護人。於是,朱祁鎮不顧孫太后等人的反對,殺了于謙,與其一起被殺的還有代宗朱祁鈺在位期間提拔的內閣大臣王直。北京保衛戰的功臣將領範廣更是被凌遲處死。于謙執政時代重用提拔的大臣也都受到了波及。

五.大明最強的大臣遇到了大明最差的皇帝

于謙被抄家額時候,家無餘財,家中值錢的東西只有朱祁鈺賜給的蟒袍一件,“兩袖清風”這個成語就出自於謙。這樣有能力又廉潔的大臣,其下場是“棄謙等於市,籍其家,家屬戍邊”。于謙遇害之時,“陰霾四合,天下冤之,京郊婦孺,無不泣灑”,史載“天下怨之”。公道自在人心。于謙,內政軍事能力出眾,被評為大明三百年最強之臣並不為過(張居正的粉絲不要激動),是真正的社稷之臣。

于謙被棄市

而明英宗朱祁鎮,可謂是大明三百年來最差勁的皇帝(成化、嘉靖、天啟、崇禎皇帝請不要激動)。第一次執政時期寵幸奸佞,差點讓明朝重蹈北宋靖康之恥的悲劇,讓強盛的明朝走向衰落。第二次執政之後,又幹出了許多荒唐事,可以說,他的執政水平跟其弟代宗皇帝朱祁鈺相比,相差太遠:

一,給瓦剌太師也先在北京建廟,感念他當初放自己回到明朝。也先當年率領騎兵在中原殺燒搶掠,大明百姓生靈塗炭,結果大明的皇帝為這位屠夫立廟。荒唐。

二,給造成“土木堡之變”的罪魁禍首大宦官王振平反,賜諡號“精忠”。就因為王振是他的心腹。荒唐。

三、重用“復辟團”,朝政腐敗不堪。結果最後石亨膨脹被下獄,曹吉祥差點發動政變將朱祁鎮趕下臺。唐朝以後,這樣雄武的太監不多了。

三,重用特務機構,推行特務同志,構成無數冤獄,連皇親國戚都不能倖免。朱祁鎮的堂叔弋陽王朱奠壏被朱祁鎮心腹錦衣衛逯杲誣告“母子亂倫”,結果朱祁鎮寵幸逯杲,下令其堂叔母子自殺。

四,處置荊襄流民失當,爆發了百萬人的流民起義,差點讓明末農民起義提早200年上演。

五,毫無戰略眼光,輕信韃靼部首領的孛來“換道入貢”的謊言,丟失河套地區。讓這個自西漢衛青霍去病時代就被中原王朝牢牢控制的戰略要地失守,從此大明陷入戰略被動。

明英宗 朱祁鎮

由於十年前一些通俗講史小說的流行,朱祁鎮一直有這樣一句評價“他不是個好皇帝,但是是個好人”。理由是,朱祁鎮,死後廢除了“人殉”。

下面我們來看個真相:

郕王薨,諡曰戾,毀所營壽陵,葬金山,與夭殤諸公主墳相屬。帝欲以汪妃殉,以李賢言乃止,以妃唐氏等殉葬。

說的是朱祁鈺死後,朱祁鎮廢朱祁鈺為王,並且給了個“戾”的惡諡。然後,他要求朱祁鈺的正妻汪妃殉葬。被勸止後,讓朱祁鈺的側妃們集體殉葬。他是個好人?

當年,他被也先俘虜,被拿著當擋箭牌,導致大明邊軍畏首畏尾。他身為一個皇帝,不僅沒有自殺,反而成為了侵略軍的“漢奸”:

英宗遣人詔登曰:朕與登有姻連,何拒朕若此?登奏曰:臣奉命守城,不知其它。英宗銜之。

事情是這樣的, 土木之變之時,郭登是大同守將,率軍抵抗也先的侵略軍。郭登是開國功勳武定侯郭英之孫,與朱明皇族是姻親。瓦剌也先看郭登抵抗強烈,於是再次祭出朱祁鎮這個擋箭牌。朱祁鎮厚顏無恥的給郭登下詔,讓其開城投降,將城內財保獻給也先。郭登拒不奉詔,朱祁鎮說,我和郭登還有姻親,為什麼要拒絕我的詔書呢?並且從此忌恨郭登。他是個好人?

于謙,生不逢時啊。

Reference:大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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