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

蘇軾的人生地圖(下)

文丨《那些年》小小那

有網友做了一組圖,將古人的足跡標註到了現代地圖上。於是大家看到,蘇軾的人生足跡是這樣的——

在那個沒有飛機火車和汽車的時代,一個人一生能夠抵達這麼多地方,著實令人驚歎。

對於蘇軾來說,這些地方,有的只是蜻蜓點水,有的卻是刻骨銘心。昨天,我們打卡了他的故鄉——眉州,成名地——開封,以及令他魂牽夢縈的杭州(點選回顧),今天我們繼續探尋他生命中的另外幾大座標——

湖州 ——蘇軾的落難之地

公元1079年,42歲的蘇軾調任湖州知州。

按照宋朝慣例,調任工作需上表謝恩,於是蘇軾上奏了一篇《湖州謝上表》。這樣的文章原本只是例行公事,但是行文當中的“陛下知其愚不適時,難以追陪新進;察其老不生事,或能牧養小民。”卻給自己惹下了禍端。

這份奏章被別有用心的政敵們所利用。他們斷章取義,強加解讀,說蘇軾在表達對朝廷的不滿,對皇帝的不敬。隨後又扒出蘇軾的詩集舊文,找到幾首疑似諷刺朝政的詩,於是,一群人開始不斷上疏彈劾,神宗決定調查一番。

雖然已經早一步知道訊息,但是當官差趕到湖州的時候,還是給了蘇軾莫大的打擊。這個天之驕子第一次像犯人一樣被押解上路。公元1079年八月,蘇軾被押解到京城,投入御史臺獄。雖然審問的時間很長,但幸運的是,蘇軾在獄中遇到了一個好心腸的獄卒,對他十分恭敬,每天晚上還會為他準備好熱水洗澡。

對蘇軾的審問從八月二十號開始,一直持續了三個月。這期間新黨們非要置蘇軾於死地不可,救援活動也在朝野同時展開。不但與蘇軾政見相同的許多元老紛紛上書,連一些變法派的有識之士也勸諫神宗不要殺蘇軾。王安石當時退休金陵,也上書說:“安有聖世而殺才士乎?”

神宗暗中派了一個宦官到監獄裡觀察蘇軾,回來後報告說蘇軾睡得很沉,很安靜。神宗於是對侍臣說:“我知道蘇軾這是問心無愧。”最終免除了蘇軾的死刑,將他以團練副使的身份貶到了黃州。這便是歷史上著名的“烏臺詩案”。

在湖州,蘇軾只呆了三個月。這三個月恐怕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寧靜。他遊山玩水,祈雨禱晴,留下了七十多篇詩文。在他被官兵押送走的那天,湖州百姓自發來送行,站在道路兩旁泣不成聲。

黃州 ——涅槃重生之地

因“烏臺詩案”被貶後,蘇軾拖家帶口來到了黃州

彼時的蘇軾十分落魄。因為是以犯官身份來履職,所以他連最基本的待遇都享受不到,物質生活陷入窘境。為了避免自己“剁手”,他每月把四千五百錢,分三十份掛房樑,每天不敢超過一百五十錢。他在詩裡這樣描述當時的生活——“從來破釜躍江魚,只有清詩嘲飯顆”;“空庖煮寒菜,破灶燒溼葦。”不僅如此,很多親朋好友也都不再跟他聯絡,生怕被他牽連(“平生親友無一字見及,有書與之亦不答”)。

處在人生低谷的蘇軾,一邊吟唱著“寂寞沙洲冷”,一邊開始反省人生。他在《勝相院經藏記》中說:“悅可耳目,如人善博,日勝日負,自雲是巧,不知是業。”人生就像賭博,有輸也有贏,當初只知道討巧,不知道還要付出代價。中秋填詞,開頭就是“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新涼。”品嚐山中野菜,他舉箸慨嘆,“人間有味是清歡”。

他在城東開墾一塊廢棄土坡,命名其為“東坡”,自號“東坡居士”。他還在園中修築起一座五間房的農舍,因成於大雪之中,故繪雪於四壁,名為“東坡雪堂”。

他變得越來越坦然,越來越豁達。就像楊絳先生說的那樣:“我們曾如此渴望命運的波瀾,到最後才發現,人生最曼妙的風景,竟是內心的淡定與從容。

和朋友出行,路遇大雨,他不慌不躲,回家寫下一首《定風波》:“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和朋友去遊赤壁,泛舟江上,想起赤壁之戰場景,於是揮毫寫下著名的《赤壁賦》,還有那篇千古絕唱《念奴嬌·赤壁懷古》——“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從某種程度上講,黃州,是蘇軾的涅槃重生之地。正是在這裡,他從追逐功名的官員“蘇軾”蛻變成了追尋內在的詞人“東坡”。

惠州 ——準備養老之地

惠州,位於今天的廣東省,是蘇軾曾經打算養老的地方。

蘇軾來到惠州那一年,已經五十九歲。從黃州到惠州,中間蘇軾又經歷了很多波折。哲宗上位後,他一度重回朝堂,並坐上高位。奈何不願參與黨爭的他卻始終難逃黨爭漩渦。在幾進幾齣後,公元1094年,他被貶到了遠離中原政治權利圈的惠州。

貶到這裡,基本意味著他政治生命的終結。不過蘇軾的心態好極了,他似乎很快就愛上了這裡。他在詩詞裡寫道:“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試問嶺南應不好,卻道,此心安處是吾鄉。”

他甚至做好了在這個“心安之處”養老送終的準備——他拿出平生積蓄,用了一年時間,在惠州白鶴峰頂搭建了他的住所白鶴居。白鶴居依山傍水,白牆黛瓦,向西可遠眺惠州西湖,向東可遙見寺院僧樓。屋後空地上,他還移栽了各種嶺南果樹。房屋建好後,他便把暫居宜興的家人遷來了惠州。

喬遷之喜,加上兒孫繞膝的天倫之樂,讓蘇軾喜不自勝,揮筆寫下一首絕句:

白頭蕭散滿霜風,小閣藤床寄病容。報道先生春睡美,道人輕打五更鐘。可是,當這首絕句輾轉傳到京城後,卻讓宰相章惇很是不悅。“嚯,原來你蘇東坡在嶺南過得這麼舒服!?”於是他馬上頒發了新的貶謫令,將蘇軾再貶瓊州別駕,昌化軍(今海南儋州中和鎮)安置。

於是,剛在惠州安好窩的蘇軾,又不得不離開了。不過被貶惠州的兩年多裡,他留下了很多生活的痕跡。白鶴峰東坡故居是現在惟一可明確考證的蘇東坡親自籌建的住所,而他的愛妾——王朝雲的墓,也是歷時千年仍儲存完好的重要遺蹟。因此,千百年來,許多蘇軾的粉絲,都會專程來惠州追尋蘇軾的足跡。

王朝雲墓

儋州 ——人生最後一站

海南儋州,是蘇軾被貶生涯的最後一站。

歷史上的海南島,在很長時期內都是一個荒島,地處邊陲,孤懸海外,閉塞落後,相去京城幾千裡,“鳥飛猶用半年程”,可謂“天崖海角”,因此中原人稱之為“蠻荒瘴炎之地”,死囚流放之所。而儋州,位於海南島西北部,當時毒蛇猛獸遍地,還有瘴癘和瘧疾時時威脅著人們的生命。據說宰相章惇之所以選擇儋州,是因為蘇軾字子瞻,而瞻與儋形似。如此荒誕的理由,實在令人憤恨!

公元1097年,已經62歲的蘇軾,翻山跨海來到了這座荒島。臨行前,他把身後之事,託付給了長子,只帶了小兒子蘇過一人前往儋州。

剛來時,昌化軍使張中對他十分敬重,安排他“住官房,吃官糧”。後來有朝廷官員視察,將蘇軾逐出了官舍。從此蘇軾便開始過上“食無肉、病無藥、居無室、出無友、冬無炭、夏無寒泉”的悽苦生活。

不過,蘇軾還是不改隨遇而安的樂觀本色,甚至寫下“我本儋耳人,寄生西蜀州”的詩句。

他的到來,為海南帶來了極大的改變。他在這裡辦學堂,收徒弟,許多人不遠千里追至儋州,師從蘇軾。史書記載,海南歷史上第一個中舉者姜唐佐和第一個進士符確,都是蘇軾的弟子。有宋一代,海南共出了十二位進士,蘇軾功不可沒。不僅如此,蘇軾還把許多中原文明成果都帶到了海南,儋州至今還流傳著東坡井、東坡田、東坡橋、東坡帽,甚至東坡話的淵源故事。

蘇軾在海南謫居三年後,哲宗駕崩,徽宗即位,朝廷按例大赦天下,蘇軾得以北歸。據說他離開那天,當地百姓和學生簇擁著他一直到即將遠行的船邊。蘇軾揮淚而去,寫下“九死南荒吾不恨,茲遊奇絕冠平生”作別這片讓他又苦又樂的土地。

1101年,蘇軾於北歸途中不幸病逝,享年六十四歲。

蘇軾這一生輾轉流離,所到地方都可以用政績斐然來評價。他在密州抓盜賊,在徐州治洪水,在定州管軍紀……可是在回首自己的人生地圖時,蘇軾作出了“問汝平生功業,黃州惠州儋州”的回答。

這是自嘲,也是實話。時代沒有給他指點江山的機會,並一次又一次把他逼至絕境,而他迎來的卻是一次次涅槃重生,一次次播撒希望。有人說,“蘇軾流放三千里,好事做了一火車”,真的毫不誇張。

蘇軾的人生地圖,見證了他的仕途起落,也見證了他的生活悲喜,讓人心疼,又讓人崇敬!

Reference:大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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