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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如何開採金銀?我們進入了這個千年銀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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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祖們留下了琳琅滿目的金銀珠寶。那些亮瞎眼的文物,見證著一切。可是,它們的前身——礦物,是從黑暗的礦洞裡開採而來。

你知道,古代礦工是如何開採金銀的嗎?我們從隻言片語的記載中,可窺見一斑。

讓我們,從公元907年發生的一場礦難說起吧。

礦難發生地在江西東北部,今德興市境內的一處礦場內,發生了山崩地裂的響聲。文字的記載,顯得那麼輕描淡寫。它的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祕密?

2016年,江西南昌,海昏侯墓出土金器攝影 丨郭晶

1978年,湖北隨縣(今隨州),曾侯乙墓出土青銅編鐘

2017年,四川眉州,明末戰場遺址出土銀錠,即江口沉銀

我們能想象礦產開採背後的辛苦,卻幾乎找不到關於那些苦難的描述。江西礦冶博物館館長丁淦林先生,提供的資料,吸引了我的注意:

饒州鄧公場(今德興市區域),採銀之所,山有澗水出地底。天佑(唐昭宗、哀帝使用的年號)末,銀夫是與人傍澗鑿地道,入數步,空闊明朗,山頂有穴如開窗,月光下照,樓臺四柱石皆白銀也。採銀者復出,持斧而入,將斫取之,俄而山摧,入者盡壓死。”

——宋代徐鉉撰《稽神錄》

幾行聽起來輕描淡寫、背後顯然是地動山搖畫面的文字

這段文字描述了一次礦難,地點位於唐帝國的江南西道——相當於今天的江西省,它管轄的饒州樂平鄧公場,即今天的德興市附近,是一個重要礦區。場,就是因採礦而設定的國家礦場,官方監管機構。在一處山澗,銀礦工人沿著這裡鑿出地道,發現了山頂有天窗般的洞穴,裡邊白銀礦石富集。他們欣喜地上前開採,不想山體崩塌,進去的無一生還。

史書有萬卷之多,卻不捨得給卑微的礦工留下一片傳記。這樣一段文字,出現在文人筆記之中,作者徐鉉是五代宋初文人,所處時代距離礦難很近。《稽神錄》是筆記小說,但並非完全虛構,古代的小說也跟現在所說的虛構作品不同,它的“小”指的是市井小事。很多記述是官方史書不屑於書寫的“社會新聞”。這段文字即是一例。

幾千年的歷史長河中,這事故似乎連雞毛蒜皮都算不上。

不過,礦難發生的時代極不平凡。天佑末,說的是是唐哀帝在位的最後一年,公元907年,也是唐帝國壽命的最後一年。這一年,全球最耀眼的王朝大廈,就像贛東北角落裡的礦山一樣,轟然倒塌

安史之亂之後,盛唐轉入衰落,安祿山、史思明雖被剿滅,但地方藩鎮勢力並未減弱,反而因“平叛有功”而更加尾大不掉。唐哀帝,的確是個可憐的哀家,他跟他爹唐昭宗時期,皇帝已經成了傀儡,藩鎮節度使出身的朱溫,即朱全忠907年逼迫李家皇帝“禪位”朱家,五代的第一代——後梁開始

朱家無法控制全國,周邊藩鎮遍地開花。江西地區先後為南吳、南唐所據。唐宋之際,從907到960年,北方中原有五朝更迭,周邊還先後有十個小國格局,這就是唐宋過渡期的亂世——“五代十國時期”

五代十國前期地圖

“俄而山摧,入者盡壓死 。”

九個字,把一場慘絕人寰的礦難,輕描淡寫。這一礦難,應該只是中國古代採礦史上的一瞥而已。數千年的歷史,是礦業缺席的歷史。史料與專著,會時不時跳出一些關於採礦經濟狀況、採礦冶煉技術的描述。它們是冷冰冰的文字,對礦工的作業和生活,幾乎漠不關心。

無論哪個王朝,強大與否,從來不捨得給這些勞動者半點筆墨。

東南諸省所在的丘陵:金屬礦藏王國

中國礦冶技術在商周、春秋、戰漢時期已經成熟。唐宋時期,技術更是再上層樓。不同的是:隨著政局大變,經濟重心難移,礦業的空間也逐漸從北方轉向帝國的東南,確切地說,是江南,大江之南也——長江中下游南岸,大體包括今湖南、江西、浙江、福建,及湖北東南、安徽南部、廣東東北部這一區域,基本就是地理上的“東南丘陵”地區。

五代十國割據政權立足之本是什麼呢?

唐朝之後,經濟中心的轉移與開發,讓這些地方的經濟實力大為提升——這是眾所周知的原因。微觀上說,金屬礦產是吳、南塘、吳越、南楚、南漢、荊南成為獨立王國的祕密武器。

這裡的地脈十分古老,大量的岩石,是岩漿噴發的作品。瘋狂的岩漿,將大量的能夠形成礦物質的化學元素,從地殼深處帶入地表,凝固在這欺負的丘陵中。

冷兵器時代,一個王朝的實力,至少需要兩樣東西支撐:耕種,獲得糧草;採礦,充實財庫+提供兵器。唐末,東南地區之所以出現割據政權,能與中原掰一掰手腕,除了耕種土地的擴大,更重要的原因是——這是一片擁有多種有色金屬的河山。

中國主要金礦礦脈分佈圖

北方是黑色礦物的王國,東南是有色金屬的天堂。

北方有廣闊的古大陸沉積盆地,煤與石油就藏在大地之下。不過,這兩樣東西在工業社會才成為主角。在冷兵器時代,金屬礦扮演的角色更為重要。有色金屬中,尤以金、銀、銅、錫為最。除了鑄造實用器皿,這幾種金屬多用於製作象徵身份的禮器、飾品,甚至成為財富的象徵——封建社會主要流通的貨幣,就賴於金銀銅,錫則成為合金材料中常用的成分。

五代王朝並非這些礦產的第一批受益者,上一次開採高峰可追溯至春秋戰國,吳、越、楚等南方強國,其金屬開採和冶煉技術,非但不輸中原,甚至兵器和藝術品的精湛程度,還更勝一籌。赫赫有名的曾侯乙編鐘、越王勾踐劍、吳王夫差矛,以及楚地那些充滿想象力的青銅禮器,他們的背後,是那個時期金屬礦業輝煌之見證。

春秋戰國到漢代,南方金屬礦業的重心在皖南、湖北,實物見證以湖北大冶銅綠山、安徽銅陵金牛洞遺址為主,主要冶煉的是銅、鐵。隋唐之前,長江中下游儘管有了這些採礦活動,但規模畢竟還是無法跟北方廣大地區相比。

到了隋唐五代至宋,過去開發較少的江西丘陵地區,終於迎來了它的輝煌。這個時期,五代十國——唐宋之間的半個世紀時間,南方GDP開始超越北方、人口開始趕上北方。

礦業,是這個大趨勢的縮影之一。

唐代人口主要集中在中原、關中,南方只有蘇杭周邊人口密集

宋代,更多人口湧入長江以南,洞庭湖、鄱陽湖周邊及閩浙沿海,成為移民主要遷入地

人口的遷入,帶動了土地的開發,工商業繁榮水到渠成

唐代之前,東南大地礦業零星分佈,唐宋時期已經形成了星火燎原之勢。那些沉默的大山,終於陷入了日日夜夜的“叮叮噹噹”的敲打聲中。

從這張全圖可以看出,整個宋朝的礦業經濟中心已經被南方取代。

北宋礦業分佈:南方逐漸取代北方

公元907年發生礦難的江西德興,也是在唐代開始形成城鎮的。

南朝陳時期,德興之地,有隻言片語採銀記載,據說此後為歷朝官辦銀場所在地。唐朝官辦採銀地“鄧公場”設在德興境內,“歲產白銀十萬兩”。北宋年間,德興有了採金的記載。這個縣(縣級市),歷史1800多年,跟採礦有關的內容,佔了1300餘年

宋代,德興所產的金銀銅礦石,要沿樂安江運到中國南方最大的古代鑄幣廠——永平監(職能相當於今天的“中國人民銀行印鈔廠”),進一步加工成錢幣或各種貴金屬製品等,呈貢給朝廷。彼時德興,堪稱掌握天下貨幣命脈的“財神”。直至今日,其金礦、銅礦還在開採當中。

東南地區各個礦山所出金銀銅,除了製造貨幣,還有大量的被做成奢侈品,供宮廷、貴族使用。這時的江西礦區不僅掌握天下貨幣命脈,也是上層社會高階奢侈品的生產線

我們如何尋找唐代礦難的發生地?

饒州銀山(指德興銀礦區)採戶逾萬,並是草屋,延和中火發,萬室皆盡。”

——宋《太平廣記》一百零四 《報應三》(金剛經)

這段話來自宋代文獻的《太平廣記》,再次提到了德興銀礦,說的又是一次礦難事故。

跟公元907年礦山崩塌事故不同,這次發生的是火災。延和中,說的是唐朝延和年間。實際上,延和這個年號就用了四個月,是唐睿宗李旦,也就是唐玄宗李隆基他爹的年號。其實,這事故發生的年代就很明確了:公元712年五月—八月。“草屋”是採礦者臨時搭建的住所;“萬室皆盡”,大火燒燬了上萬間草屋,當時工地規模之大,可見一斑。

公元712年的工地火災和公元907年的那場礦難,都說的是江西德興,當年的礦場還有遺址留下嗎?

2016年,初冬時節。我和一支熱衷洞穴探險的隊伍來到了贛東北山區。德興,是一座位於中亞熱帶溼潤季風帶的贛東北小城,四周丘陵起伏,如波似浪,森林茂密,鬱鬱蔥蔥,丘陵間溪流縱橫,從未停止流淌。

這是個以礦文明的城市,這裡的金屬礦床,大多位於岩石之中,人們在山中採金銀銅,尋找礦脈、開採礦產,都要開鑿洞穴。在沒有現代開採技術之前,礦洞都是礦工們,用雙手和簡單的工具,一寸一寸地鑿出來。

礦洞,隱藏在起伏的丘陵之中,有的藏在山頂,有的則凹陷於山腰,有的端坐在山腳下。洞口直徑,小的有幾十釐米,大的有十幾米。這樣的“窟窿”在德興地區有多少呢?設在當地的江西礦冶博物館提供的資料說:各朝代的橫洞、平巷、斜巷、豎井等洞穴400餘處,銀礦區洞穴數量達到了194處。

銀礦洞穴數量最多,而文獻記載唐代末年發生礦難的地方,就是銀礦。這裡,我們是不是能找到那個地方呢?

範圍既然鎖定了德興,而事故發生地又是當地最大的採銀地——銀山(此地名,從唐代一直沿用至今)。銀山礦區,基本已經廢棄,雖然已經成為國家礦山公園,但並沒有多少人光顧。銀山礦區的主礦場遺址,有一處景觀被當地老百姓稱為“十八洞天”,是數個古礦洞的集中地,據說內部結構複雜,礦洞內部很可能是聯通的。

兩位隊員首先走上豎井口所在的山頂,戴好安全帶、上升器、腳蹬等裝備。把繩索固定在一棵粗大的松樹上,然後人沿繩子慢慢放線,在相對平整的巖壁處,用錘子清理碎石和鬆動的石塊,打下戶外專用的巖釘,再繼續放線慢慢往下降落……

他們是用的是SRT(single ropetechnique的縮寫,國內一般稱“單繩技術”,是能在一根繩上實現自如上下的升降技術),進入的這個地方是一個豎井,有人說是人工,李晉判斷是個天然的豎井(豎向有天窗的井狀洞穴)。

這個豎井,以及李晉拍攝的洞穴照片,讓我立刻聯絡到那段文字記載:

銀夫是與人傍澗鑿地道,入數步,空闊明朗,山頂有穴如開窗,月光下照,樓臺四柱石皆白銀也。採銀者復出,持斧而入,將斫取之,俄而山摧,入者盡壓死。”

根據文字記載,當時那批礦工就是沿著一個“穴如天窗”的豎井去採銀的。我們知道,古代採銀,不像現代礦坑,可以直接探明礦床精確所在。他們往往是一遍找礦脈,一遍慢慢鑿洞。德興銀礦所在,千枚岩層厚,硬度又不大,發生礦難應該也不是什麼大的新聞,只是,這些人底層人群,其命運幾何,又怎會入著書立之人的法眼。

這個“十八洞天”無論是規模、複雜程度,還是採銀歷史,都是德興最大的銀礦區。時間跟文獻記載也是吻合的。所以,李晉口中的這個“豎井“,也就是探洞隊員下潛的入口的洞穴,很可能就是公元907年那批礦工進入內部的通道

從這裡進去,沒想到裡邊別有洞天,有橫洞、斜洞、豎井、平巷,像迷宮一樣。

進入礦洞之後,李晉團隊繪出了十八洞天,即唐宋時期到近代的採銀礦洞結構圖。這張剖面圖,以科學與藝術相結合的方式,詳細描繪了洞穴的各個豎井、斜井、平巷、斜巷、洞廳、通風口、排水道,以及洞穴內的碎石、木架、木梯等遺物狀況。

下潛入口,為洞口天窗,沿著天然豎井,然後通向地下洞穴。礦工進入礦體開採巖壁上銀礦

天有不測風雲,這裡常常發生崩塌

這裡基本可以確認:就是德興地區唐宋礦難的多發地。

洞穴結構剖面圖 供圖 李晉

窺視德興礦難史:文字記載,竟是為了宣傳“因果報應”

公元907年的礦難,只是這座銀礦區,N多次頻發礦難中常見的一次事故而已。

唐代之前,這裡就是官辦銀礦場,隋時期就有“銀山”的記載,說明此地銀礦至少從當時就已經被發現。對於德興唐代時期的礦業,尤其是採銀之輝煌,文獻中有這樣的記載:

《太平寰宇記》107卷

載:“邑人

鄧遠

上列取銀之利

上元二年

因置場監,令百姓任便採取,官司什二稅之其場即以‘鄧公’名。”

《元和郡縣圖志》

載:樂平縣(當時銀礦屬樂平縣管轄)東百四十里

有銀山

,每歲

出銀十萬兩,收稅七千兩

亦名銀峰山。

上元二年,為唐高宗在位期間(注:安史之亂後,唐肅宗也用過此年號,但鄧公場在肅宗之前已經得名,故可排除肅宗時期),年份為公元675年。

907年唐代滅亡後,江西先後被南吳、南唐所統治,南唐時期,鄧公場這個因採礦而設立的機構,因為人口繁衍,從原來的樂平縣獨立出來,設立德興縣。

從隋代(581-618年)到北宋范仲淹時期(約公元11時期中葉),這裡的銀礦開採持續了450多年。這期間到底發生過多少起礦難?查遍文獻,也多是描述採礦和產銀的情況,僅有提到礦難的記載,就是那兩部文人所寫的野史雜說:《太平廣記》、《稽神錄》。

很多人嚮往的唐宋,在權貴穿金戴銀的背後,隱藏著這樣的事實:礦業開採中,上層社會,視礦工性命如草芥。

《太平御覽》、《稽神錄》的幾段文字,目的不是為了記錄礦難事故。《太平御覽》相關記載的章節為《報應記》,通過講述一些事件,再這些事實基礎上,附會一些虛構,來傳遞佛教的“因果報應”。

《太平廣記》成書於公元978年,即太平興國三(978年)。這時,佛教傳入中原已有一千餘年。德興礦業勃興時期,佛教完成了更深入的中國化,產生了天台、賢首、淨土、密宗、禪宗等宗派。唐末、五代到宋初,社會動盪不安,兵災連連。那些追求高深大義的宗派,漸漸少有人研究,而那些比較容易被大眾讀懂的文獻,傳播較廣,“因果報應”類的故事,就是為了用“簡單粗暴”的方式,吸引更多信眾。

宋《太平廣記》一百零四 《報應三》“銀山老人”:

饒州銀山,採戶逾萬,並是草屋。延和中火發,萬室皆盡,唯一家居中,火獨不及。時本州楊體幾自問老人,老人對曰:“家事佛持金剛經。”

這些講述礦工採銀慘死事實,大致為了說明:死亡者是因為做了壞事遭到報應,而倖存的人,是因為平時誦《金剛經》,躲過了災禍

這樣的“傳教”方式,哪裡能看到一絲絲慈悲為懷的理念?若佛祖天堂有知,也定不同意這樣的“不擇手段”吧為吸納信眾,字裡行間,不僅對這逝去的生命毫無同情,反而隱藏著兩個字的詛咒:活該!

這兩個悲劇的採礦現場事故,之所以能留下隻言片語記載,並不是為了記錄礦業本身——七畝地是為了宣傳佛教的“因果報應”。這種怪誕的文字,為我們瞭解當時的銀礦開採,以及礦難狀況,提供了寶貴的參考。

由德興銀山礦難相關記載,我們可知:唐宋社會礦山生產事故頻發,礦工基本人權毫無保障,世俗權貴視其性命為草芥,佛家經典竟然將其作為因果報應的案例。這更加證明了一個顛仆不滅的真理:任何時候的世界,都是“話語權”建構的世界,誰擁有話語權,誰就是世界的主人——礦工這類人群,不僅沒有生命保障,更是沒有發聲的機會。

“先天下之憂而憂”的范仲淹先生,十分體恤礦工疾苦,他因改革得罪諸多人而被貶謫,擔任饒州知府。期間,他注意到德興銀山已經出現了“採空”現象,礦難頻發。於是,他在趕緊上書皇帝,停止了銀礦開採,而且免除了百姓的銀課稅。

宋人程迥《德興廳事記》載:

至宋天聖間,山穴傾摧,而銀課未除,范仲淹守(饒州)郡,奏罷之。

這裡提到了宋代天聖年間(1023-1032年),德興礦場發生了“山穴傾摧”,礦洞崩塌。對於這樣的事件,地方誌性質的史料也是輕描淡寫,一場慘劇,也不過用了4個字來記述而已。

李晉、楊志團隊的探險過程中發現:

長長的橫向通道中,碎石、石渣遍佈,左右兩側的巖壁上,有多個支洞,長年累月,巖壁和石頭上佈滿了銅等金屬元素被氧化後產生的綠色。有的小支洞坍陷了,有的洞道上搭建了木梯以及起著固定作用的木支架

根據現場遺存,查閱相關資料後,筆者的好友、大地理館首席插畫師付大偉先生,復原了部分洞穴內的支架結構圖:

礦洞支架結構繪圖-付大偉

德興市資深文保工作者張以剛在《江西德興礦遺址初探》中描述了一處採礦遺存:“只能容一個人上下進出,可見古代採礦作業環境非常艱苦 。礦石的輸送和積水的排除都靠人力用藤簍、竹箕、木俑等工具。”

我們可以想象,在幽深狹窄的礦洞中,一群大汗淋漓的漢子,腳蹬草鞋,赤裸上身,正在如火如荼地忙碌,有的在安裝榫卯結構的木架,有的在用槌子和鑿子“叮叮噹噹”地撞擊巖壁,有的在用小木推車處理廢渣垃圾……篝火上躥下跳的火苗,映著他們打著補丁的衣服、粗糙黝黑的肌膚。不期而遇的山崩地裂,隨時都在威脅著他們的生命。

這畫面,堪稱唐宋版的“盲井”。

礦洞作業圖 繪圖-劉震宇/大地理館

明代:礦工起義與白銀亡國

范仲淹在宋景佑年間(1034年到1038年)罷免銀山課稅後,又過了4個多世紀,終於有礦工在史冊上留下姓名,他叫葉宗留。不過,這個銀礦工是以“反賊”面目進入史官視野的。

明代,江西銀礦資源枯竭,銀礦重要產區轉移到浙江、福建山區。

明正統年間,王朝為榨取更多白銀,加緊盤剝礦工。1444年,浙江處州府(今麗水市)慶元人葉宗留為首的窮苦礦工,聚眾千人起義,後與福建沙縣鄧茂七起義呼應聯合

這一場礦工發難的起義,直到1555年才被平息。

頗具諷刺意味的是,大明的亡國,也是跟白銀糾結在一起。

國家內憂外患時,皇帝崇禎窮得叮噹響,國庫竟拿不出一兩軍費。白花花的財富,集中在帝國的權貴階層,高官、土豪家裡白銀成山。反賊張獻忠的農民軍走到哪裡,哪裡的金銀財寶便進入他的囊中。

江口沉銀髮掘現場

江口沉銀出水,帶有“長沙府”字樣的金錠

如此生活三十年,直到大廈崩塌一萬匹脫韁的馬,在他腦海中奔跑如此生活三十年直到大廈崩塌雲層深處的黑暗啊淹沒心底的景觀

這段來自搖滾樂《殺死那個石家莊人》裡的歌詞,彷彿就是古代礦工,在黑暗的地下洞穴中,身心掙扎的寫照。

Reference:大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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