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

以歐洲權利平衡的視角解讀奧斯曼帝國的興衰

如果世界只有一個首都,我想那一定是伊斯坦布林。

——拿破崙

奧斯曼帝國作為人類歷史上少數幾個橫跨歐亞非三大洲的強大帝國,其對世界歷史發展的影響是不容小覷的。我們如何去理解這種“影響”呢?傳統的以帝國自身的發展作為研究物件的視角,雖然可以很詳細的解釋帝國興衰的過程和原因,但是卻很難將帝國與外部世界之間的互動、博弈和影響直觀的展現給讀者。本文就將以此入手,將奧斯曼帝國放在歐洲權力格局的框架內進行分析解讀。嘗試著為讀者搭建起一個理解奧斯曼帝國與歐洲博弈互動的思維框架。

在正式開始論述之前我們要先說明的是:奧斯曼帝國有著非常悠久的歷史,從14世紀初奧斯曼繼位算起,奧斯曼帝國前後綿延近六百年之久。幾乎每個時期都少不了其與歐洲國家、波斯、俄國等的衝突和博弈,單靠一篇文章不可能窮盡所有。因此,本文主要選擇奧斯曼帝國曆史上最傑出的兩代蘇丹——穆罕默德二世和蘇萊曼大帝——在位時期的外交行為進行論述。奧斯曼帝國也正是在這兩位偉大蘇丹的帶領下正式成為歐洲大國博弈中的一個棋手的。

穆罕默德二世帥軍攻打君士坦丁堡

穆罕默德二世蘇丹最引人注目的成就就是攻陷君士坦丁堡(1453年5月29日)。這一天在歐洲基督徒看來猶如世界末日一般,但在奧斯曼人眼裡,這最輝煌城市的攻克意味著一個嶄新的奧斯曼帝國的誕生。事實上,穆罕默德二世雖然擁有綽號“征服者”,但如果仔細考察他的國內政策的話,穆罕默德二世同樣是一位傑出的“建設者”。從佔領君士坦丁堡的那一刻開始,默罕默德二世就將自己視為古羅馬帝國的繼承人,著手打造一個全新的“拜占庭”。

為了實現這樣的夢想,穆罕默德二世繼承並發展了奧斯曼帝國傳統的寬容政策(這裡的“寬容”是相對於同時期歐洲國家對異教徒的政策來說的,並非絕對的寬容)。在這裡我們僅選擇與對歐關係相關的幾條進行分析。首先是建立宗教少數派的管理體系。允許他們保留自己原有的法律和習慣並進行自治;作為被征服者,他們喪失了原有的政治特權,但是依然保留參與貿易和改善生活的權利。其次,穆罕默德二世非常喜歡希臘民族。這有兩方面的原因:一是希臘人擁有的優秀的手工業、航海和經商的技能是重建奧斯曼版本的“拜占庭”所急需的;二是因為蘇丹本人非常喜愛希臘文化,甚至不惜為此違背伊斯蘭教禁令,允許在索菲亞大教堂(後改為阿亞索菲亞清真寺)中保留馬賽克人像等。穆罕默德二世的這一做法在外交領域起到了非常好的影響:相比於同時期羅馬教皇的宗教迫害行為,穆罕默德二世的“寬大胸懷”立刻獲得了很多基督徒的認可,甚至被認為“就算是土耳其人也好過拉丁人”。

除此之外,穆罕默德二世蘇丹及其以後的歷任蘇丹都非常喜歡從基督徒家庭中挑選人員加入著名的“禁衛軍”和擔任政府管理職位。這是因為,如果選擇傳統的伊斯蘭家庭的人擔任要職很容易形成尾大不掉的隱患;相反選擇出身於基督教家庭的人則不會有這種擔憂,在迫使其改信伊斯蘭教之後,他為了自身的發展只能與其家庭和原來的信仰劃清界限。在此後的歷史中我們可以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在奧斯曼帝國的政府中充斥著大量的非土耳其人,或者說“歐洲人”,甚至連多位“大維齊爾”的人選也是如此。

阿亞索菲亞清真寺(原聖索菲亞大教堂)

如果說穆罕默德二世使奧斯曼帝國以強勢姿態站上歐洲外交舞臺的話,那麼他的曾孫蘇萊曼大帝就是真正開始“上臺表演”的人。

從大的環境來說,蘇萊曼大帝在位期間(1520-1566年)恰逢歐洲文藝復興方興未艾的時代,也是大航海時代開始的時候。在這一時期,歐洲各大國也陸續湧現出了多位傑出的領袖,如神聖羅馬帝國的查理五世、法國的弗朗索瓦一世、英國的亨利八世等。在他們的領導下,歐洲大國紛紛建立了紀律嚴明、富有戰鬥經驗的軍隊,這是以往巴爾幹半島上的封建軍隊無法比擬的。也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外交的作用愈發凸顯。蘇萊曼大帝領導下的奧斯曼帝國也是在這樣的環境下成為歐洲權利平衡的重要一環。

在上述這些傑出領袖中,神聖羅馬帝國的查理五世最為耀眼。他的帝國版圖涵蓋了德意志地區、尼德蘭、西班牙、那不勒斯和西西里等地,成為當時歐洲大陸上的霸主。但是與幾個世紀之後的德意志帝國面臨的戰略困境相似的是,地處中歐的神聖羅馬帝國同樣面臨著兩線作戰的難題。在東邊,奧斯曼帝國的兵鋒已經跨過多瑙河,逼近匈牙利平原。這就直接威脅到了奧地利的安全。在西邊,法國成為橫亙在奧地利和西班牙版圖之間的巨大障礙。從法國的角度上說,奧地利、西班牙、尼德蘭、義大利部分地區全都在查理五世的統治之下的現實,使得法國處於被包圍的處境中。因此法國也需要借力打破這一困境。現實中的需要打破了宗教上的對立,奧斯曼帝國從伊斯蘭敵人搖身一變成為戰略上的盟友。

弗朗索瓦一世國王與蘇萊曼大帝

法國的弗朗索瓦一世深知其中的道理。他一方面鼓吹由教皇組建十字軍繼續討伐異教徒,同時派遣特使向奧斯曼蘇丹解釋這並非法國的本意。蘇萊曼大帝同樣明白聯合法國削弱神聖羅馬帝國的重要性,因此也是心照不宣。“百合花與新月的同盟”就這樣達成了,並且持續了將近三個世紀之久。1525年弗朗索瓦一世在帕維亞之戰中被查理五世擊敗併成為俘虜。在監獄中的弗朗索瓦一世祕密的寫了一封求助信,藏在使臣的鞋跟裡帶了出去。恰在此時,匈牙利陷入內亂之中。蘇萊曼大帝抓住時機,決定出徵匈牙利。1526年的摩哈赤戰役粉碎了匈牙利有組織的抵抗,使奧斯曼帝國在中歐腹地站穩了腳跟。雖然在此之後奧斯曼帝國又多次出兵攻打匈牙利,甚至一度包圍了維也納。但是其弊端也逐漸顯現出來:奧斯曼軍隊從本質上說依舊是一支夏季作戰的軍隊。在翻越巴爾幹的崇山峻嶺、遭遇多瑙河流域複雜多變的氣候之後,到達匈牙利平原時的奧斯曼大軍已經達到了其所能達到的極限。雖然此後的歐洲大國與奧斯曼帝國還將有長達兩個多世紀的交鋒。但是彼此之間的戰略平衡已經開始趨於穩定。

十九世紀中奧斯曼帝國的國土逐漸喪失

通過上文的梳理,我們對奧斯曼帝國成為歐洲外交舞臺中一個關鍵棋手的過程有了一個基本的瞭解:雖然早在穆罕默德二世攻克君士坦丁堡之前,奧斯曼帝國就已經將版圖延伸到巴爾幹半島。但是在歐洲基督徒心中,君士坦丁堡一直是西方對抗伊斯蘭入侵的壁壘。隨著君士坦丁堡的陷落,歐洲的心理防線也崩潰了。不過,伴隨著穆罕默德二世重建“拜占庭”的戰略方針和優待希臘東正教的政策的實施,奧斯曼帝國反而以一種全新的面貌出現在歐洲舞臺之上。蘇萊曼大帝繼承了穆罕默德二世打下的基業,結成了聯盟法國對抗神聖羅馬帝國的戰略方針。歐洲與奧斯曼之間的權利平衡開始形成。

上述構成了我們以歐洲權利平衡的視角分析奧斯曼帝國興衰的主體思路,但是故事還遠沒有結束。在蘇萊曼大帝去世後,1568年奧斯曼帝國主政的大維齊爾索科盧與神聖羅馬帝國達成了體面的和約。但與此同時,在北方的莫斯科大公國開始崛起。伊凡四世的擴張不僅侵犯了奧斯曼帝國的附庸國克里米亞的韃靼人的領土,而且阻斷了中亞穆斯林朝聖的路線。雙方的第一次接觸雖然以達成和約而結束,但是卻拉開了奧斯曼帝國與俄羅斯帝國長達兩個世紀的對抗。隨著時間進入十九世紀,奧斯曼帝國逐漸淪為歐洲權利平衡與博弈的犧牲品。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可以說,從定都君士坦丁堡的這一刻起,奧斯曼帝國的興衰就再也離不開歐洲權利格局的變遷。

Reference:大中國

看更多!請加入我們的粉絲團

轉載請附文章網址

不可錯過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