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

“京東第一家”護院武師宋三

作者:賈秀林

來源:樂亭文化研究會《讀樂亭》雜誌||防盜版標記:今日頭條號:樂亭故鄉人

題圖來自網路,僅為配圖,和本文無關

二十世紀二十年代初,在北京國民政府官邸,兩位黨國要員黎元洪、于右任擺宴招待樂亭劉石各莊少東家劉際清。當時,劉家稱“京東第一家”。莊園比四川劉文彩的還大,就連清朝老佛爺慈禧太后都借過他家的錢,大總統黎元洪曾親自為其家廟寫匾額。這次請劉際清來是為了請劉家的護院武師宋三,要劉家貢獻出來在南京開辦武館。

劉際清知道了黎元洪的用意,心中暗想,這個事情有點難辦。一是當前家鄉土匪猖獗,沒有武師不行;二是這個事情也要爭取宋三本人同意。無奈之下就說:這個人倒有,不過其人貌不驚人,有點土氣,恐有負重望。黎元洪說:“我就喜歡這樣的人。”于右任接著說:“我這次專程來北京,主要是因為列強欺人太甚,稱中國人為‘東亞病夫’,還在花園門前掛一牌子,把中國人和狗視為同類,真是豈有此理!我國傳有數千年武術功夫,能夠增強人民體質,所以要在南京成立個國術館。我已經先找了太極拳師吳鑑泉,和他簽訂了合同,您家中的鐵襠宋三,在武林中無人不知,因此來找您,還請老兄割愛。”劉際清聽後深受感動,就一口答應下來,馬上回家去找宋三。

樂亭地處燕趙邊陲,濱臨渤海,有文學名士,亦有武林中的奇人。在民間流傳的小說《彭公案》中寫的那個入皇宮、三盜九龍玉杯的楊香五就是康熙年間樂亭大楊莊人。解放後該村廟前上還能看到鑄有他的名字的鐵鐘。乾隆四十八年,饅首莊張莊武舉張泰來曾以弓馬授徒於家,成就者歲數十人,一時稱為極盛(見止園叢書)。徐家店武榜眼徐壽春的大刀,解放前擺在親仁學校的校園內,無人能夠舉得動。可見在樂亭境內習武之人甚多。1947年,我在長寧一帶搞土地法宣傳,在店子上村,見到了一位年近八旬的老翁,村幹部劉士英介紹,他就是曾在劉石各莊保家護院的宋三,我聽後大吃一驚。宋三之名如雷貫耳,小時候,聽父母講過,群眾說過,我在親仁上學時,有同學唸誦過,有的還會練宋三傳下的三步架,只是我不認識他。吃過晚飯後,我和劉士英前往拜訪,從此和這位老人一直來往了十餘年,直到他1962年去世。

宋三名殿元,字俊傑,因其行三,人稱宋老三、宋三,南套鄉店子村人,打鐵匠出身,自幼好習練拳舞棒,因家貧給劉石各莊劉家護院武師李福順當傭童。李福順,山東樂陵人,武藝高強,善硬功,號稱無敵。十三道橫練,油錘貫頂,藝名傳遍全國。劉家聞其名,用高價聘為武師。當時張魯莊有個魯老五,父親系滿清王朝的站殿將軍,他把兒子帶到北京,委託武林朋友、八卦掌宗師董海川傳授武藝。董海川見小孩體格雄壯,說道:“孩子,像你這樣身高力大,不宜學習內家功夫,卻適合學習外家功夫,你跟著我學怕是有誤於你,我給你介紹一位師父,是我的好友,他武功蓋世,你跟他學習那是你的造化。”魯老五欣然同意,就拿著董海川的信,來找李福順拜師。李福順收下這個徒弟後,每日教他練拳,宋三也就他沾了他的光。且宋三謙虛謹慎,好學上進,私下裡還經常向魯老五請教,由師弟變成了師叔,其武藝日益精湛,數年之後,兩個人都學成了一身好武藝。銅頭鐵背,刀槍棍棒,馬上步下,不只是灤樂兩縣無人能敵,就是在京東一帶也堪有其匹,但二人以後所走之路卻是大相逕庭。

宋三出徒後謹守師訓,作人誠實,而魯老五學成後,卻是以武功高自居,目空一切。當地有一座古塔,傳說是唐代尉遲敬德所建,有13層,高30丈,古塔角上都掛有銅鐘,風一吹來,嗡嗡作響,一般人上不去。魯老五自恃武功高強,把古塔上的銅鐘全摘下來據為已有,因其武功高強,財勢又大,無人敢問。李福順知道後,馬上把他叫去,大加申斥。告訴他,凡是我門弟子,都要遵守門規,如胡作非為,就把他的功夫廢了,逐出師門。魯老五聽後,不敢言語,只得給老師叩頭,表示再也不敢了。

魯老五生性霸道,對師父之訓,嘴上百依百喏,私下仍是我行我素。有一次,西沙窩紳士趙杏存給老母慶壽,在長寧鎮上搭臺子唱戲。正在歡樂之時,魯老五跳上戲臺,把趙杏存按住,用手把他穿的皮袍一劃,象刀割的一樣扒了下來並痛打一頓,說他沒打招呼就唱戲,然後把戲臺子拆了,趙杏存不敢惹他,只得忍氣吞聲。

魯老五自此以後,立下規矩:凡是到長寧集上擺攤做買賣的商販,都要給他送禮,如果不送,不但要把商品拿走,還要捱上一頓打。彭莊賣油的付常俊說:給五老爺送禮可不是好送的,少了給扔出來,多了拿不起。魯老五這一霸道行為,在長寧、汀流河一帶,人人皆知,去長寧趕集的,個個提心吊膽。

李福順回家後,宋三接了他的班。每當年終,宋三都去山東看他的老師,同時也代為劉家問候。

那個年代,樂亭縣內的土匪猖獗,綁票、搶劫的事情經常發生。曾有一個土匪頭子,到劉家來趟道,宋三一出大門,就給宋三一個掃趟腿。宋三故意不躲,那人不但沒有掃動,反而彈了回來。他又來了一個勾掛腳,宋三的兩腳一合,他費了吃奶的勁也抽不出腳來。他沒辦法,只得仰著腦袋給宋三作揖。

有一次,一群土匪把劉家的掌櫃綁了,叫劉家拿錢去贖。結果劉家不怕撕票,不但不去贖,反而上報了知縣,派官兵抓土匪。匪徒藏在汀流河,官兵把院子圍了。匪徒們手拿兵器,與官兵戰在一起。官兵不能取勝,去找宋三。宋三前來,一個箭步,兩手一揮,就抓住了兩個匪徒。另一個一看不好,拔腿向外就跑,被官兵用槍打死,從此,匪徒們再也不敢打劉家的主意了。

還有一次,宋三去山東看老師,走到一座山旁,從山上下來一群強盜要買路錢。宋三一報李福順的名字,被強盜恭請上山。大擺酒宴盛情招待。飯後,要他留下一手,這是武林的規矩。宋三叫他們搬一塊巨石放在身旁,回身一掌,把巨石擊得粉碎。

宋三在劉家護院十餘年,劉家從未有過盜匪之憂。並經常有慕名人來訪。所以鐵襠宋三之名,也就不翼而飛,甚至連朝廷要員也得知他的本領。

劉際青回家,對宋三說了二位黨國要員的請求。宋三自幼受劉家栽培,東家說了話,並且還有前途的關係,就表示同意,跟劉際青到了北京。在北京等候的于右任,熱情地接待了他。當時就寫下了聘任文書,聘任他為國民政府南京司法行政部職員,拳術教師、中央武術館名譽教授。宋三在南京國術館教的是大紅拳、小紅拳。宋三說,他學得拳法還有炮錘、三步架、八卦掌、太極拳等。他所以只教這兩路拳法,因為當時各有分工。年輕人願意學外功,年歲大的人願意學內功,各有其專門老師。

那時,習武之風正盛,南方各大城市經常擺擂臺比賽,觀看的人絡繹不絕,連外國人也不得不承認中國功夫了得。每次打擂,總是讓宋三當裁判長。從此,鐵襠宋三之名到處流傳。

後來,由於政治階層爭權奪勢,國術館的武師有的被用錢買走,當了私人保鏢。有的被外國人殺害。宋三為人忠厚朴實,剛直不阿,見時事日衰,遂激流勇退,隱居還鄉,仍操舊業打鐵。因宋三的名氣大,當地人都稱其地為宋家爐。宋三具有民族氣節與愛國之心,對日寇侵華,義憤填膺,為支援風靡冀東的“三八”大暴動,他將自己積蓄大部捐獻出來。

在二三十年代,汀流鎮一、六大集,很是熱鬧,街內糧站,每天出入糧食數萬斤,糧站裡有一腳行工人,身強力大,人送外號“小磨子”,他能用兩隻手各提一、二百斤糧食行走於跳板之上,因此目中無人。有一個同行對他說:小磨子,你不用目空一切,你的勁還不如宋三的一根手指頭。小磨子不服,一定要和宋三比勁。宋三對他說:老師有門規,不讓和人比。看的人都在旁邊慫恿,宋三說:這麼著吧,我立在這門坎子上,你要是能把我拉下來,就算你有勁。當時他就在門坎子上一立,小磨子伸手就拉,不想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沒能拉下來。小磨子說,我們講的是宋三的一根手指頭。宋三說:“也好。我這一根手指頭就能把你按爬下,怕把你傷著,要不你蹲下,我把這個手指頭放在你頭上,你要是能站起來,就算你有勁。”小磨子當時往地下一蹲,宋三就把一個手指往他頭上一放,小磨子一起身,就鬧了個狗吃屎,以後被人傳為笑談。

宋三回家之後,石各莊劉家幾次請他護院,都被他婉言謝絕了。劉家有一部《古今圖書整合》(號稱萬卷)放在家裡怕不安全,請他護送到北京,他欣然答應,並沒有收取護送費。

當地群眾對宋三的故事流傳很多,有的還添枝加葉,說得神乎其神,有的說他身材高大,滿面鬍鬚,善飛簷走壁;有的說南拳北腿,這北腿就是指宋三;還有的說宋三有兩個養女,也能飛簷走壁,但大多與事實不符。在二十年代,灤縣重修縣誌,給宋三立了傳,“其練藝,以調氣凝神為主,以精忠十二練法,為行拳舞棒內工”被武術界稱為“武林藝人”。

解放後,宋三已是80多歲的人了,對時事尤其是武術界的動態頗為關心,他的兩個女兒都參了軍。老兩口從汀流河搬到了灤南縣店子上老家,每逢汀流河集,他就從家中步行來到集市上,賣些自己打造的小鐵鋤、小鐵鏟等。當時我正在汀流河工作,常和他在一起談論往事。

宋三是我的良師益友。他不僅精於武術,亦通於醫學,與當時在汀流河一帶很有名氣的老中醫周杰先生交好。還保留著一部古代抄本《傷寒全生集》和一部木板印刷的《黃帝內經》。民國初年大東書局印刷的珂羅版字帖,商務印書館出版的《辭源》、《百科全書》、《二十四史》以及個人手抄的各種拳譜、兵法、數術等。至於練功用的刀劍、砂袋、鐵鎖等也是無所不備。六十年代末期,老中醫趙慶聞與宋三是老世交,他和我談起宋三傳給他的鐵砂掌祕方,凡是跌打損傷,一治就好,並向我介紹了使用此方的經驗,當時我把其收到了《樂亭縣中醫經驗集錦》一書中。為紀念這位武術名人,現將其祕方(砂掌方)登入:桑白皮,地骨皮,牛夕,續斷、地壟、馬戟天、麻黃,杜仲,各一兩。黃米醋三斤,滷水半斤,鉛一兩。製法是用砂鍋熬藥,熬至藥汁沾稠。用法是,跌打損傷,於患處遍塗藥汁,用炭火烤之,由外圈開始,漸次集中到中央,烤乾再塗藥,反覆多次,約一小時止。宋三流傳於世還有接骨祕方。

宋三在前半生走南闖北,名揚天下,後半生卻隱居田園,銷聲匿跡,是一個傳奇人物。

(作者:原樂亭縣中醫院醫師)

Reference:大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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