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

陳寅恪與魯迅曾是同窗、摯友,一方成民族魂後,他們為何再無往來

大學問家、清華國學“四大導師”之一的陳寅恪是首屈一指的近代奇人。

陳寅恪父親陳三立是“清末四公子”之一、詩人,祖父陳寶箴曾是湖南巡撫,因出身名門、學識過人,他一度被稱為:“公子的公子,教授之教授”。

除以上兩個別號外,陳寅恪還被稱為“蓋世奇才”、“最好的教授”、“太老師”、“一口準”、“活字典”、“活辭書”等。

在這些別號裡,最有名的大概是“三無學者”這一別號了。

“三無別號”指的是無學歷、無著作、無名望,這個別號的由來背後,有一個廣為人知的小故事。

清華大學國學院剛剛成立時,當時已經名氣過人的梁啟超向清華校長曹雲祥力薦陳寅恪做國學教授。曹雲祥於是問:“陳寅恪是哪國博士?”

梁啟超答曰:

“他不是學士,也不是博士。”

曹雲祥聽完後很有些吃驚,但他緊接著問到:“他有沒有著作?”

梁啟超看向曹雲祥道:“也沒有”!

曹雲祥面露難色,他很不明白梁啟超為何會向自己舉薦這樣一個既沒學歷、又沒著作、還沒名氣的“三無人士”。

中為陳寅恪

讓曹雲祥沒有想到的是,不等曹雲祥再接話,梁啟超就被他懷疑的表情惹怒了。他衝著曹雲祥大喊到:

“我樑某算是著作等身了,但總共還不如陳先生寥寥數百字有價值!”

曹雲祥聽完後愣住了,此時的他已經完全被梁啟超的話說迷糊了:幾百字就能比梁任公的等身之著作還有價值,這當真不是玩笑話?從梁啟超堅定的眼神裡,曹雲祥已然確定,這個陳寅恪絕非等閒之輩。

隨即,曹雲祥便破格聘請了陳寅恪為清華大學的國學教授。

相比梁啟超對陳寅恪的評價,對陳寅恪學問等評價更高者比比皆是。

梁啟超

曾任北大校長的傅斯年曾在談到陳寅恪的學問時說:“近三百年來一人而已。 ”國學大師、清華大學國學院創辦人之一的吳宓則在公開評價陳寅恪時說:

“閤中西新舊各種學問而統論之,吾必以寅恪為全中國最博學之人。”

一個沒有學歷的文人為何能得學界如此好評?答案從他的留學史中,便可窺見一班。陳寅恪雖未拿任何文憑歸國,但他在國外留學期間所學、和所得卻絕非普通人可比。

相比留學期間談著戀愛寫著詩的徐志摩等,同是留學生的陳寅恪顯得分外另類,他在留學期間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研究學問。

陳寅恪的研究學問與一般人的研究還很有區別,為了能儘可能多地學學科知識,他主動放棄了博士等的攻讀,原因是:讀博的話,兩三年內會被一個專題束縛住,就沒有時間學其他知識了。

真正的學問家陳寅恪研究學問從來不拘於一虞,為了能儘可能地多學,在長達16年的留學生涯中,他輾轉多國,學科無數,光是他留學的學校就足以驚呆當時和今時的眾人,請看一覽表:

1902年,12歲的陳寅恪以自費生留學日本;1910年再次自費留學,先後在德國柏林大學、瑞士蘇黎世大學、法國巴黎高等政治學校就讀;

1918年7月,赴美國哈佛大學學習梵文與巴利文,兼及印度哲學與佛學;1921年二赴德國,仍入柏林大學,攻讀東方古文字學,同時學習中亞古文字、蒙古語......

普通人,光一個學科的學習就夠頭疼腦熱了,而他卻攻克了無數學科。最重要的是,陳寅恪的學習,從來只為做學問,而不為學歷文憑。

16年專心學問不言其他的陳寅恪學成歸國時,別的不說,光語言就已精通22門。

大約,只有真正鑽進學問裡的人,才能做到如此吧。

尤其難能可貴的是,陳寅恪極其低調,他不僅從不宣揚自己,還從來低調處世。

陳寅恪在他的《韓柳堂集》中說到自己家族時,寫到自己祖父任湖南巡撫(類似今日省長)時,寫得竟是“僅得小省”。

這樣的低調,怎不讓人欽佩!

陳寅恪低調的一個重要體現是他的“誓不為官”上,以陳寅恪的學問和素養,要想在亂世謀個一官半職絕非難事。但陳寅恪偏不入仕,為此,他不止一次地拒絕權威的邀請。

1954年,國務院派特使去廣州迎接陳寅恪回北京出任要職時。面對這在旁人看來是“大好事”的邀請,他竟以“貪戀廣州暖和”和“從來怕做行政領導工作”為由,拒絕赴任了。

凡塵的有些人、事就是這般奇怪,別人擠破腦袋想要的,卻偏偏有人不屑。但只要探究根本,這些看似“怪異”的行為便很可理解的。拋開性格低調因素不說,陳寅恪的不肯從政也是如此。

陳寅恪低調錶現之一“不肯從政”的背後原因,還得從他的祖父說起。

1898年,戊戌變法這年,陳家發生了兩件大事。第一件便是陳寅恪祖母辭世;第二件便是祖父陳寶箴與父親陳三立均被革職。這頭一件算是意外,這第二件就只與時局有關了。

兩人被革職後,還被宣判“永不敘用”。

這以後,陳寶箴便帶著舉家離開長沙回了南昌老家。兩年後,陳寅恪祖父陳寶箴抑鬱而終,父親陳三立此後一度寄情詩詞。

大起大落間,陳寅恪父親陳三立寫下了大量借物抒情的詩詞,這些,都深深影響著後來的陳寅恪。小小年歲的陳寅恪便開始懂得:陳家的大起大落,皆是政治惹的禍。

這一切,都為他以後不肯從政埋下了伏筆。成年後,陳寅恪曾公開表態說:

“我從來不談政治,與政治決無連涉,和任何黨派沒有關係。”

在陳家因政治災禍而沉浸悲痛中時,年僅12歲的陳寅恪便離開故土踏上了遊學的征程。

有意思的是,多少也正因為可以迴避政治和低調的緣故,陳寅恪後來竟與摯友魯迅永久性“斷了來往”。

魯迅與陳寅恪同是民國時大人物,兩人不僅曾是同窗好友,還曾因交往密切而一度被世人稱作“二傑”。

魯迅存世的日記中,曾無數次提到陳寅恪,足見其對他的特殊性。

另一能體現兩人關係不一般的是:魯迅一生嘴裡筆下罵人無數,下至小小編輯,上至將軍元帥總統,亦或自己的好友、恩人,只要看不過眼,沒有他不罵的,但他卻唯獨沒有罵過陳寅恪兄弟。

魯迅對陳寅恪的特殊與兩人之間的特殊緣分有關,同時,它也與陳寅恪和魯迅對學問的同樣嚴謹有關,兩人之間的交往,頗有英雄惜英雄之感。

上文講到陳寅恪曾在12歲這年前往日本留學,正是在這期間,弱冠之年的他結識了一生摯友魯迅。當時的他與年21歲的魯迅同船,魯迅此去,是由江南督練公所派赴日本東京弘文學院留學。

從年齡上來看,相差9歲的兩人不太可能有太多的交流。但因為陳寅恪哥哥陳衡恪是魯迅同窗好友加之當時帶隊督辦是陳寅恪大舅的緣故,魯迅不可避免地格外留意到了這個12歲的天才少年。

到日本後,他們兩不僅同在建校不久的東京弘文學院學習日語,還被安排同住一舍,朝夕相處。這段時間,持續了整整兩年。

回國後,魯迅與陳寅恪在一次敘舊中不無稱讚地說:

“你們兄弟均如此,讀起書不要命,過目不忘又天資聰穎。”

言語之間,滿是稱道。

而陳寅恪則毫不避諱地揭了魯迅的短,說他在日本時經常逃課專門找一些外國的小說看,一隻眼睛只盯著文學。

談話間,魯迅稱陳寅恪為“賢弟”,而陳寅恪則稱魯迅為“樹人兄”。

陳寅恪回國之初給蔡鍔做祕書時,魯迅就經常去他家找他和哥哥陳衡恪。魯迅的書《域外小說集》第一、第二集,還有《炭畫》一冊出版後,他還專程將書拿來請陳寅恪看。

兩人互串門子時,不僅互相聊聊學問偶爾還會敘敘舊。陳寅恪曾在一次和魯迅談話時坦言,自己受魯迅影響極大。而魯迅與在談話中說,一早他就料定小小年紀的陳寅恪前途不可限量。

陳寅恪從蔡鍔將軍府辭職時,魯迅還專程前來為他踐行。

此後,兩人的交往也一直未斷。但這樣緊密的交往,卻突然在陳寅恪再次出國後發生了鉅變:魯迅依舊經常提起陳寅恪,可陳寅恪卻再未提及魯迅隻言片語,甚至刻意迴避魯迅。

關於陳寅恪突然與魯迅斷了往來的原因, 世人的猜測是:陳寅恪刻意迴避政治,可魯迅卻走上了用筆革命的道路,這直接導致了陳寅恪對魯迅的疏離。

也有人認為,這和陳寅恪的低調為人處世有關。當時,魯迅已經名揚天下,他甚至還被稱作“民族之魂”,低調的陳寅恪怕與“火熱”的魯迅往來會“惹火”上身,於是斷了往來。

陳寅恪與魯迅交往的細節可看出,魯迅對陳寅恪的學問和人品都極為敬仰。

能讓素有“批評家”之稱的魯迅有如此好評,想來,陳寅恪的學問和人品的確過人。

然而,這樣一位300年僅此一人的學問家,卻在晚年瞎了眼,這真真是天妒英才。

令人欽佩的是,即便在這種情況下,他也依舊在妻子的支援幫助下繼續研究學問,闡發他的“獨立之精神”和“自由之思想”。

Reference:大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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