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

乙醚麻醉,科學發明史上最悲愴的故事

乙醚日,by Warren and Lucia Prosperi(2001), MGH

撰文 | 智 剛

責編 | 陳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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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知道乙醚麻醉對人類的偉大貢獻,但很少人知道乙醚麻醉發明後的悲慘故事。

1846年10月16日,首例乙醚吸入麻醉手術在美國馬薩諸塞州總醫院(MGH,Massachusetts General Hospital)公開展示的成功,標誌著醫學麻醉的誕生,醫學外科新紀元的開始。美國作家麥克·哈特(Michael H. Hart)在其著名的《影響人類歷史程序的100名人排行榜》書中,把乙醚麻醉的發現列為37位,並評價:“在歷史上,很少有發明能像麻醉受到如此高的評價,和使人類的狀況發生如此大的變化。” [1]

作為這一事件的發源地,MGH人一直為此自豪和驕傲,每年都會舉行冠以“乙醚”的各種慶祝活動。為慶祝建院200週年而建的醫學歷史和發明博物館(The Paul S. Russell MD Museum of Medical History and Innovation)內,進門就可看到當年首例乙醚麻醉手術使用的器械工具和事件介紹,二樓不間斷地播放1936年由MGH人扮演拍攝,重現當年手術場景的無聲電影《麻醉的誕生》(The advent of anesthesia)[2]。作為博物館的一部分,當年的手術室,更是醫學界人,醫學生們的朝聖之地,每年都在接待著世界各地,成千上萬的來訪者。

遺憾的是,這項偉大發明誕生之後,接踵而至的卻是轟動世界的發明權之爭,這是一場持續20多年,拋棄學者之譽,師生之情,朋友之誼,同事之敬的“名利之戰”,也是一場各類人群、組織機構、醫院診所,眾多國家政府參與的“是非之戰”。“名利之戰”因主角的悲慘去世而結束,“是非之戰”則與乙醚麻醉的偉大永遠隨行相伴。

偉大時刻

電影《麻醉的誕生》讓人們回到170多年前的一天。

在MGH的一個手術室裡,各項準備工作已經完成,醫生和病人就位,大家都在等待。

比預定時間晚20分鐘,一位年輕人,手捧一個有著兩個相通管道的球形玻璃瓶匆忙進入手術室,在得到外科主任約翰·沃倫(John Collins Warren)的許可後,他把乙醚倒入瓶中,並將瓶上一個管道送入病人口中,控制鼻腔呼吸,很快病人陷入昏迷。沃倫醫生只用了八分鐘,就從病人的頸部取下兩顆腫瘤。病人甦醒後,訴說手術中只有被抓了一下的感覺時,沃倫醫生大聲向觀摩的人群說道:“這不是一個騙局!”

全場歡呼。乙醚麻醉誕生!訊息迅速傳遍美國,傳遍歐洲,傳遍世界。但始料不及的是,伴隨這一偉大時刻,一場悲愴的發明權“戰爭”也悄然而至。[3]

硝煙“四”起

威廉·莫頓

來源:WellcomeCollection gallery: https://wellcomecollection.org/works/t6b6vs2wCC-BY-4.0

那位將乙醚容器管口放入病人口中的年輕人,名叫威廉·莫頓(William Thomas Green Morton),27歲,是一位牙科醫生。在他剛剛成為乙醚麻醉英雄幾天後,哈佛醫學院著名教授查爾斯·傑克遜(Charles T. Jackson)就宣稱自己才是乙醚麻醉的發明人,是他傳授和指導了莫頓。

查爾斯·傑克遜

F.L. Lay's Photographic Atelier, 31 Winter St., Boston., “Photograph of Charles T. Jackson.,” On View: Digital Collections & Exhibits, accessed December 9, 2018, https://collections.countway.harvard.edu/onview/items/show/18070.

隨後,來自康涅狄格州(康州)哈特福德市的牙科醫生霍勒·威爾士(Horace Wells)也登報宣稱,莫頓偷盜了他的技術,他在兩年前就已經使用“笑氣”(一氧化二氮)作為吸入麻醉為多人無痛拔牙,並指出1845年他在MGH公開演示無痛拔牙之前,就已經把吸入麻醉方法詳細告知過莫頓和傑克遜。之後,MGH和美國國會各自組成的調查組審查,確立了莫頓的發明權,而否定了傑克遜和威爾士。

霍勒·威爾士

Photographer unknown., “Tintype of a Daguerreotype of Horace Wells.,” On View: Digital Collections & Exhibits, accessed December 9, 2018, https://collections.countway.harvard.edu/onview/items/show/18071.

美國國會通過決議,給予乙醚麻醉發明人10萬元獎勵,但獎金還未發出,又殺出一匹“黑馬”。1849年,喬治亞的鄉村醫生克勞福德·朗(Crawford. W. Long)在美國《南方醫學和外科雜誌》(The Southern Medical and Surgical Journal)上發表論文,詳細敘述從1842年開始,多次使用乙醚麻醉進行外科手術,他還通告過多位醫生,手術記錄曾送往過喬治亞州醫學院。後經州政府議會調查,證明一切屬實,全力支援克勞福德的發明權。在此期間,聲稱享有麻醉發明權的隊伍也越來越大,包括歐洲,多人自稱幾十年前就使用過乙醚麻醉。

克勞福德·朗

O'Brien, R., “Crawford W. Long, M.D. Discoverer of anesthesia demonstrated on James M. Venables by the use of sulphuric ether at Jefferson, Jackson Co., Georgia, March 30th,1842,” OnView: Digital Collections & Exhibits, accessed December 9,2018, https://collections.countway.harvard.edu/onview/items/show/18110.

乙醚麻醉發明權的爭奪進入白熱化。在美國的四個主要人物,各方調動一切資源和能力,加上當地政府和美國國會,乃至國際上不同的聲音,形成一場發明權爭奪“戰爭”和“是非大混戰”,尤其在新英格蘭地區的莫頓、威爾士和傑克遜之間,互相否定,人身攻擊,訴諸法律,各方起訴應訴,從未平息,成為19世紀轟動全國、轟動世界的大案。20多年間,美國國會對此事曾多次成立專門調查委員會,五次動議表決,最終無果。美國國會的獎金從未能發出。

悲慘結局

乙醚麻醉的發現為人類解除了痛苦,挽救了成千上萬的生命,但卻使發明者們陷入巨大的傷痛之中。更讓人唏噓的是,發明權“戰爭”讓他們悲慘地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4]。

莫頓在MGH公開演示成功後,加速申請發明專利的同時,還制定了龐大的國際化乙醚生產和銷售計劃。為增加專利的神祕性,莫頓將使用的麻醉劑描述為一種乙醚混合物,稱之為“忘川”(Letheon,在希臘神話中,“忘川”是冥界的入口處的記憶和忘卻之泉,亡靈喝了忘川水後,就可以失去全部記憶,意為麻醉劑有如“忘川”水,手術中使用可讓人喪失意識)。

MGH和醫生們強烈反對莫頓的做法,但未能阻止他的專利申請。後專利局希望加入大手術案例,莫頓以許諾MGH免費使用專利的條件,在MGH又成功完成一例女孩下肢截肢手術。

1846年11月12日,專利由當時的國務卿詹姆斯·布坎南(第15任美國總統)親自批准。

莫頓雄心勃勃,正要大幹一場,但他遇到了來自各方的抵制和反對。當時,把為人類解除痛苦的技術申請專利保護,被認為是不道德的行為,在此之前,還沒有一項類似專利。比如,1800年,英國醫生愛德華·詹納(Edward Jenner)就將預防天花的牛痘接種技術無償獻給了世界。

牙科聯合協會拒絕使用“望川”,寧可保持傳統做法,有的醫生則使用“笑氣”,有的改用氯仿(三氯甲烷,氣體麻醉劑),更有的醫生名正言順地使用乙醚,而不是“望川”混合物,專利已成廢紙一張,再加上當時鋪天蓋地的虛假廣告,麻醉劑的使用狀態可以說是烏煙瘴氣,一片混亂。莫頓公司的“望川”無人問津。無奈,莫頓關閉了公司,也關閉了自己的診所,全力打官司,希望能夠獲得國會那10萬元的獎勵。依靠MGH的全力支援,莫頓來往於美國國會和波士頓之間,多次成功說服國會召開專門會議討論,但始終沒有得到那筆獎金。

沒有任何經濟來源,他第二年就靠借債度日,不管任何場合,他到處喊窮,訴說為了發明乙醚麻醉,用盡了自己的家產,央求各種資助。很多地方以邀請他做講座的方式,付費賙濟他。他常當掉各種獎章,換來去外地演講的路費,再用講課費贖回,疲命奔波,窮困潦倒。20多年的“戰爭”,使莫頓的故事成為笑料,大家提起乙醚麻醉,好像不是在談論科學,而是在敘述一個騙子的故事。

1862年,乙醚麻醉專利已過期,莫頓還在和紐約眼科醫院就使用乙醚麻醉打官司。有人形容莫頓,人毀了、事業完了、財產光了,在辯論場上像個罪犯,而莫頓把自己稱之為乙醚麻醉發明的“烈士”。

1868年的一天,波士頓《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 Monthly)刊登一篇文章,尖銳地認為乙醚發明權應歸功於傑克遜教授,把莫頓寫成沒有任何科學知識的小牙醫。這深深刺痛了莫頓。這時,MGH和波士頓的醫生們已經厭倦了莫頓的貪婪和乞討,紛紛離他而去。莫頓只好前往紐約找朋友和支援他的人寫文章進行反駁。

7月15日的紐約,天氣非常炎熱,莫頓乘坐馬車經過中央公園時,突然要求停下來跳入其中的一個池塘,之後昏倒。他被送進醫院幾個小時後去世,經解剖發現,大腦充血,中風而致。去世時,莫頓穿的外套上,釘著外出總要帶上的俄羅斯、瑞典、挪威授予的勳章和法國科學院頒發的金質獎章。莫頓卒年48歲。

1844年7月,威爾士和妻子在一次集會中發現,吸入“笑氣”的演員和觀眾除了行為舉止怪異外,對磕碰損傷,甚至流血嚴重,卻沒有反應。事後他從一位腿部嚴重摔傷的青年那裡得知,當時沒有疼痛感覺,並因此受到啟發。第二天,威爾士在嘗試吸入“笑氣”後,讓朋友拔掉了自己一顆壞牙齒,也無疼痛。威爾士相當興奮,很快用“笑氣”為幾十位病人實施了無痛拔牙。

1845年,威爾士通過自己曾經的學生、合作伙伴和朋友莫頓,與傑克遜教授聯絡,希望能在MGH公開展示無痛拔牙技術,外科主任沃倫給予了批准。示範前,威爾士為學生介紹了吸入麻醉的過程,而在示範當天,由於病人的恐懼,拒絕手術,臨時有一學生自告奮勇,拔一顆自己的壞牙齒。學生吸入“笑氣”昏睡,威爾士在手術過程中,病人發出哭聲,觀摩的人群中開始嘲笑,隨後哄喊起來,“騙子! 騙子!” 手術結束後,威爾士羞愧難言,丟下所有的器械工具,倉皇離開。

展示失敗的陰影給了威爾士巨大的壓力和痛苦。他在給朋友的一封信中寫道:“令人激動的MGH展示冒險讓我染病,數月難愈,不得不放棄我的職業。”他關閉了診所,轉行做雜藝巡展和藝術品交易。

當威爾士在法國經商時,乙醚麻醉的發現正在當地傳播,威爾士聲稱自己是發明人,現身說法,立刻在巴黎引起巨大轟動,被邀請到各地示範,演講,參加皇家集會,出席各種宴會,甚至被要求做路易斯、菲利普皇帝的御用牙醫。巴黎醫學會希望威爾士能將發現過程的資料整理後寄回巴黎。回國後,威爾士更加積極投入“戰爭”。威爾士是第一個,經康州政府調查後,以官方形式宣佈為吸入性麻醉唯一發明人的人。威爾士成為當地的英雄,也為他在MGH展示失敗得以平反,但受到莫頓和傑克遜支持者的猛烈駁斥,指出發明權的爭奪是乙醚麻醉,而非“笑氣“麻醉,他在MGH的失敗和後來的職業放棄甚至也遭到嚴厲譴責。精神剛剛有所恢復的威爾士,承受不了更大的壓力和痛苦焦慮,患上了抑鬱症。

1848年1月15日,威爾士和太太女兒搬遷紐約,並在報紙上刊等廣告,稱自己是吸入麻醉發明人,有良好的記錄和麻醉經驗,並特別強調,病人在手術中還會有愉悅之感。實際上他為了挽回自己的損失,一直在嘗試用氯仿開啟局面,不幸的是,此時他自己已對氯仿成癮。一週後的晚上,威爾士將隨身攜帶的硫酸潑向過路行人而遭到拘留。威爾士一開始隱瞞自己的身份,但很快被識破。1848年1月23日,在牢房裡,威爾士吸食氯仿之後(為了止痛),用剃鬚刀片割破大腿動脈身亡,卒年33歲。他在給《商業雜誌》的遺書裡寫道:“我,為給我的至親們帶來巨大的痛苦而苦惱,更讓我苦惱的是,整個科學界都知道,我的名字與一項重大的發明相關聯。”兩天後,MGH釋出調查報告,全盤否定了威爾士在發明中的作用,逝者躲過了這一更為殘酷的打擊。

傑克遜在乙醚麻醉專利獲得批准後,就公開宣告自己應單獨擁有發明權,是他發現乙醚的麻醉作用並指導莫頓的實踐。他在報紙上激烈抨擊莫頓,說莫頓是個連廣告詞都不會寫的騙子,粗魯狂妄,無恥膽大,一個沒有完成學業,除了撒謊和盜竊的人,怎麼可能有如此重大的發現。他反覆強調,可以與任何人分享發明權,唯獨不能讓莫頓的名字和自己有任何聯絡。他甚至四下活動,造謠惑眾,不讓人們借貸給莫頓。由於在歐洲學習時結識了很多科技界的名人,他得到來自歐洲的大力支援;而在多個領域的建樹和影響,使他得到來自美國國會的支援。他用盡一切手段來詆譭對手,讓自己的律師到莫頓曾經生活的地方調查,以大量的卷宗證明莫頓從來就是個小人和騙子。他還在威爾士去世後,與其家屬聯合,一次又一次阻擋了美國國會對莫頓的任何獎勵。

美國內戰期間,克勞福德成為南方聯邦戰事醫院總管,因儲存了大量的乙醚和氯仿等醫療物資,在戰場上搶救了無數名傷員。莫頓志願加入北方邦聯的波多馬克軍團,在佛雷德里克斯堡(Fredericksburg,1861-1865)戰役中無償提供乙醚,挽救了2000多名傷員(戰後國會動議給予莫頓20萬元的獎勵,再次受阻)。而在內戰中的傑克遜則忙於寫書撰文,攻擊莫頓,標榜自己。傑克遜自持傲慢,在美國國內從不配合任何調查和提供任何證據,只與歐洲科學團體聯絡,所以美國國內的各種審查結果都沒有肯定他在發明中的主導作用。即使傑克遜是哈佛著名教授和MGH的醫生,但MGH的幾次調查都確立了莫頓的主要貢獻,傑克遜只是建議性的指導。莫頓的去世,使得“戰爭”得以平息,傑克遜也是筋疲力盡,身體狀況日下,精神恍惚,最後的7年,在精神病院度過。

1880年8月28日,傑克遜死於馬薩諸塞州薩默維爾(Somerville)的麥克萊恩精神病院(McLean Asylum,現屬貝爾蒙特,Belmont),那枚從不離身的法國科學院頒發的金質獎章也陪他進了墳墓。

威爾士、莫頓和傑克遜用自己的生命寫下了科學史上最悲慘的故事。

克勞福德則是偶然發現乙醚的麻醉作用。1842年的一天,一群參加過“笑氣”表演的年輕人,向克勞福德描述現場情況,並向其索求“笑氣”。當時克勞福德身邊只有乙醚,這群年輕人嘗試後發現,乙醚具有與“笑氣”相同的效果。1842年的3月30日,克勞福德用乙醚麻醉成功為一病人切除頸部腫瘤。隨後,他多次使用乙醚麻醉,進行外科和婦科手術。克勞福德保留了所有手術記錄,始終用證據參與發明權“戰爭”,但他從沒有在任何場所和用任何形式指責和牽連任何人。克勞福德曾接受過傑克遜教授的拜訪,但他拒絕了傑克遜希望能聯合起來共同對付莫頓,成功後和他分享發明權的請求。

1878年,克勞福德在為一孕婦接生後的現場,突發中風去世。

奇蹟催生

乙醚早在1540年就已經被德國植物學家瓦萊裡烏斯·科爾都斯(Valerius Cordus )蒸餾分離成功。一氧化二氮在1772年被英國化學家約瑟夫·普利斯特(Joseph Priestly)合成,它具有一種令人愉快的奇特氣味,吸入後可以降低人體的敏感度,使人陷入沉迷狀態,行為怪異。1880年,英國氣體力學研究所的研究生漢弗萊·戴維(Humphry Davy)的論文描述了對吸入一氧化二氮的動物的研究,和自己吸入後無痛感,很快恢復如常的體驗,並指出一氧化二氮可用於外科手術[5]。但這一偉大的預見,為什麼沒有引起醫學界的注意,一直是一個謎。1846年10月26日的乙醚麻醉手術,被後人評議是正確時間、正確地點,正確人群的整合,但主角們的性格決定了結局的悲慘。

19世紀初,一氧化二氮傳到美國。由於人們吸入後意識模糊,舉止滑稽,胡言亂語,立刻融入社會文化之中,被馬戲團、雜耍藝人用來做滑稽表演,也被廣泛用於集會活動,被稱之為“笑氣”(Laughing Gas)。而正是從這些現象中,威爾士和克勞福德都受到啟發,併成功應用到手術當中以減輕患者疼痛。

克勞福德畢業於賓夕法尼亞大學醫學院,性格溫和,誠實勤奮,家庭觀念強,有12個孩子。他心地善良,常免除窮困病人的醫療費,在當地有著極高的口碑。可口可樂的發明人約瑟夫·雅各布斯(Joseph Jacobs)曾回憶道,1872年,13歲的他到克勞福德的藥店做學徒,主人待他如家人一樣。正是在克勞福德的藥店,雅各布斯學會了如何用蘇打製備二氧化碳飲料,這才有了後來的可口可樂 [6]。克勞福德循規醫生職業不是為了賺錢,只為解除病人痛苦的道德準繩,同時計劃積累足夠多的病例後,再寫成論文發表,因此沒有及時傳播乙醚麻醉。

威爾士畢業於波士頓牙科學校,在波士頓實習兩年後回到康州老家,開設了自己的診所。威爾士刻苦勤奮,受到當地人們的喜愛,他身體多病,性格敏感,自尊心較強。威爾士最初認為,“笑氣”已廣泛用於娛樂,太廉價,如同空氣,無實際價值,後來也是為了增加自己無痛拔牙的影響,才想到去MGH公開展示,但由於較早撤下麻醉劑,病人手術中出現哭喊,威爾士逃離後,心靈受到很大創傷。事後他既沒有分析原因,也沒有做詳細的調查研究,錯過了大好時機。實際上病人後來表示,手術中的確沒有任何疼痛的感覺。

莫頓1819年生於馬薩諸塞州查爾頓小鎮 [7],由於家庭破敗,15歲輟學打工,因盜竊17歲被強迫離家兩年,去了巴爾的摩、聖路易斯和辛辛那提等多地打工。他做過收銀員、印刷工人,開辦過自己的公司,還常因債務和生意打官司而見諸報端。1840年,莫頓被剛成立的巴爾的摩牙科醫學院錄取。兩年完成學業後,遇到牙科醫生威爾士,受其指導行醫,後來成為威爾士的合作伙伴。在威爾士的幫助下,莫頓在波士頓建立了自己的牙醫診所。期間,莫頓對15歲的伊麗莎白一見鍾情,在女方父母以必須是醫學生才能嫁女的條件下,莫頓1843年考入哈佛醫學院,1844年成親後,就離開了醫學院。莫頓常去看威爾士的無痛拔牙手術,回來後模仿。為不引起注意,他從不同的地方購買“笑氣”。當時傑克遜是莫頓的指導老師,上課期間,莫頓常常提一些針對性的問題。在傑克遜的回憶錄裡曾寫到,他告訴過莫頓,乙醚和“笑氣”具有相同的功能,並告訴他,哪裡可以買到較純、效果較好的乙醚。從《麻醉的誕生》中可以看到,莫頓在使用乙醚麻醉拔牙前,曾先用湖中的魚,再用自家的狗做實驗,最後自己吸入乙醚感受。1846年9月30日,他成功為一個患者拔牙。

多年的生意場經驗,使莫頓看到乙醚麻醉所能產生的巨大利益。1846年10 月1日,莫頓就開始讓他的律師準備申請專利,10月2日在報紙上刊登無痛拔牙的訊息,並把它稱之為“偉大的革命”。手術公示前24小時內,莫頓又和儀器商一起設計,製造出乙醚吸入瓶。莫頓的預見超越了他的知識教育,也超越了競爭發明權的其他人,MGH在多次的調查中,結論很明確,是莫頓首次將乙醚麻醉推向世界,是莫頓設計出科學的可調節吸入瓶,MGH自始至終給予了莫頓最大的支援和幫助。也正是從小就混跡於利益圈,莫頓在不斷的糾紛和官司中成長,形成永不放棄的性格,也使他在20多年的發明權“戰爭”中,即使窮途末路,也未停止過抗爭和遊說。難道就是為了國會10萬元的獎勵嗎?人們為他算過一筆賬,如果不關閉診所,以每年最低2萬元的收入,20年就已經40萬了。性格決定命運! 根據他的生活經歷,有文章推論,莫頓可能患有“自戀和反社會”的性格 [8]。

傑克遜自稱從1842年,就已經知道乙醚的作用,自己也曾吸過,以緩解牙痛,還曾讓許多朋友嘗試,從1842-1846年,就一直在指導莫頓做實驗。他解釋,沒在公示前公開這一發現,是希望通過正規渠道,先向巴黎科學院報告後再推廣,以便讓乙醚的使用合法和公平化,後因忙於地質考察,未來得及做。

傑克遜生於1805年,1829年從哈佛醫學院畢業,後去歐洲深造醫學和地質學,回國後做了4年住院醫生,就轉到自己喜歡的化學和地質學,並活躍在多個領域,還成為了礦物學專家。他是新英格蘭地區聲望極高的地質學家,參與和領導了多項地質勘查,尤其是他力排眾論,做出密歇根基威諾半島可開發銅礦的正確判斷。他是美國第一個銅礦開發公司的首席諮詢官。傑克遜是一個著名教授和學者,但給一些人的印象卻是表裡不一,追逐名利的偽君子。他涉及到多項專利和發明權的爭奪,如火藥棉,胃消化功能的發現,等等,往往是在有人聲明發現新的技術和方法,他就會站出來宣告自己擁有發明權。當他介入乙醚麻醉發明權之爭時,還在和塞繆爾·莫爾斯(Samule Morse)打著電報發明權的官司。

傑克遜畢業於哈佛,留學於歐洲,是一個沿襲歐洲傳統的利己主義者。當莫頓第一次公開手術示範時,他並沒有到現場,因為擔心自己的學生一旦失敗,會受到連累,影響自己的聲譽,只在第二天的手術重複實驗時才出現(重複驗證更為成功,當切除上臂腫瘤時,女性病人一直在夢中酣睡)。他在一次哈佛的集會上大談自己如何發現乙醚麻醉時,一位教授當場提問:“如果莫頓公示失敗,你還會說與自己有關嗎?”開始他以擁有10%專利權和乙醚銷售利益的條件,與莫頓聯名申請專利,但隨後翻臉,並搶在莫頓之前一週,向法國科學院寫信,聲稱自己是乙醚麻醉的發現者。

性格決定命運,命運決定格局,格局決定結果。傑克遜意在名,莫頓意在錢,是名利催生了乙醚麻醉的誕生,也是名利釀成了科學史上最大的悲劇。

乙醚麻醉誕生在MGH是歷史的必然。手術展示的成功,除了威爾士、莫頓、傑克遜與波士頓、哈佛、MGH有著密切的關聯外,MGH的兩位醫生的作用不可缺少。

年輕的外科醫生亨利·雅各布·畢格洛(Henry Jacob Bigelow)首先在報紙上發現莫頓無痛拔牙的訊息。他明銳察覺到這一訊息的價值,立刻私訪莫頓,並親眼觀摩了手術。為了避免1845年威爾士公開展示的失誤,他多次邀請同事前往莫頓診所,反覆驗證乙醚麻醉的真實性後,才與沃倫聯絡,希望能在MGH公開展示。是他在展示成功後,將全部發生過程攢文發表在《波士頓醫學和外科雜誌》上,使這一偉大的發明,迅速傳遍全國,傳遍世界。畢格洛一直是莫頓堅定的支持者,

沃倫是名冠全球的外科專家,哈佛醫學院首任院長,MGH建立者之一,是他大膽給予了27歲年輕牙醫信任,允許和安排了展示整個過程,並親自操刀,在8分鐘內切除兩個腫瘤,完成這個驚動世界、創造歷史的創舉,並當場宣佈這一偉大奇蹟的誕生。當時他已經68歲,幾天後將卸任外科主任,他沒有被一年多以前同一個地方,同一種方式,“慘重”失敗的陰影所籠罩,沒有被萬一失敗,自己可能身敗名裂的現實所壓迫。雖然他帶頭反對乙醚麻醉專利的申請,但得知專利獲得批准時,依然激動萬分,無比沉醉在那偉大的時刻: “一切都是那麼平靜,當我意識到這是在做手術時,手術已經快要完成!”

千古流芳

斯人已去,“戰爭”的硝煙散去,但發明權“是非之戰”從未停息過 [9]。

發明權激戰時刻,美國南部地區支援克勞福德,北部地區支援莫頓、威爾士和傑克遜;新英格蘭地區,康州,弗蒙特州支援威爾士,馬薩諸塞州支援莫頓和傑克遜;在波士頓,大部分人、尤其是MGH全力支援莫頓。領域內,醫學會支援克勞福德和傑克遜,牙醫學會支援威爾士和莫頓;藥學會支援克勞福德,地質學會、化學會支援傑克遜。美國國會議員全力為自己區域或喜歡的候選人搖旗吶喊。

國際上,法國科學院給莫頓和傑克遜頒發金質獎章,法國醫學會授予威爾士吸入麻醉發明獎,德國、土耳其承認傑克遜,俄羅斯、瑞典和挪威承認莫頓。克勞福德的支持者讚美他的仁慈和美德,沒有早些公開乙醚麻醉,是他太忙於為大家治病,耽擱了寫論文,而莫頓的支持者則說克勞福德沉溺於生活和家庭,沒有足夠的天分去發現奇蹟;威爾士的對立者指責他過於敏感和愚笨,並且缺乏恆心;很多人稱傑克遜是偽君子,榮譽竊賊,傑克遜的支持者則說他靈魂純潔,易被別人利用。

隨後100多年來,人們用小說,論文,錄影,電影等各種形式回顧和討論乙醚麻醉的歷史,而每個作者都從自己的角度詮釋這一事件。1944年,派拉蒙電影公司根據奧地利歷史作家雷尼·米勒(Rene F Miller)的小說《戰勝疼痛》改編成電影《偉大時刻》(The Great Moment)上映後,由於影片以莫頓為原型,立刻受到各方,包括美國國會的反對和批評。用了幾年時間重新改編成莫頓申請國會的10萬獎金但失敗的一個喜劇,卻受到更大的攻擊。有評論說:“如果能在如此痛苦的背景下笑出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少人認為,相關四人都有著自己的貢獻,克勞福德首先使用乙醚,威爾士利用“笑氣”擴大了吸入麻醉的影響,莫頓將這一偉大的發現奉獻給了世界,在此過程中,傑克遜的建議起了關鍵性的作用。

威爾士,在去世前12天,被巴黎醫學協會授予無痛手術發現獎,並當選為其榮譽會員和榮譽醫學博士 [10],但當訊息到達時,威爾士已經自殺身亡。康州議會通過議案獎勵過他的遺孀和兒子。1864年,美國牙醫協會給予他現代麻醉學發現者稱號,1870年美國醫學會肯定了他的貢獻。法國巴黎和康州為他建立了塑像。

克勞福德,生前沒有得到任何認可和獎勵,雖然具有最詳細的記錄資料,州議會多次提案,但始終沒有受到美國國會的重視。在他去世後一年,美國自然醫學聯合會宣佈他是乙醚麻醉第一人,1912年賓夕法尼亞大學為他頒發榮譽獎章,當地政府和組織給予他多種榮譽,以他的名字命名歷史景點,為他塑像。美國允許每州可有兩位名人在華盛頓特區建紀念雕像,喬治亞州就把克勞福德的雕像立在了華盛頓特區。他的雕像底座上寫的是:“外科乙醚麻醉的發明者”。在喬治亞州議會的不懈努力下,1940年,美國政府印製一枚克勞福德的肖像郵票,1993年,老布什簽署總統令,將克勞福德第一次使用乙醚進行手術的日子3月30日定為國家(國際)醫生節。

莫頓,1852年被巴爾的摩華盛頓醫科大學授予榮譽學位,1854年巴黎科學院授予他和傑克遜每人一枚金質獎章和2,500法郎獎金。莫頓的雕像,和其他11位哈佛醫學院醫學發展史上的重要人物的雕像,一起陳列在哈佛醫學院內 [11],1920年,莫頓入選美國名人堂 [12],1941年,莫頓是美國麻醉協會第一個發明獎的獲得者。莫頓不是第一個發現乙醚麻醉的人,也不是第一個使用乙醚麻醉止痛的人,但他是將乙醚麻醉迅速推向應用的人,他以平凡之身給了世界一個偉大的禮物,至今依然有人把他稱之為“乙醚麻醉之父” [13]。

傑克遜,除了法國科學院給予的獎賞,沒有得到他想得到的榮譽。

遙遠尾聲

已經成為歷史景點的乙醚麻醉手術展示大廳 [14],現在是 MGH的學術會議廳。創作於2000年的大型油畫《乙醚日》(Ether Day),成為來訪者的最佳拍照背景。這幅油畫重現了當時乙醚麻醉手術的情景,裡面的角色由MGH醫生和愛默生學院表演系師生共同扮演。會議廳陡峭階梯上100個座位背後的銅牌上,鐫刻著當年為乙醚麻醉手術做出過貢獻人的名字,“莫頓、克勞福德、威爾士、傑克遜、沃倫和畢格洛”的名字位於第一臺階的正中間。

乙醚麻醉手術展示大廳

http://library.massgeneral.org/

大廳的結構告訴人們昔日手術的環境:手術室位於大樓的頂端,這是為了利用天窗,採集更多的自然光線;而處於大樓的末端,是為了讓病人的痛哭喊叫遠離大樓內的工作人員。在乙醚麻醉發現之前,外科手術醫生或勒住病人使其暫時窒息,或按壓頸動脈使其昏迷,或用木棍打、使其醉酒或冰凍,在病人失去知覺後實施手術,有的病人還沒有做手術,就已經因野蠻的手法受傷或死亡,有的病人在術中驚醒,悽慘喊叫中死去,有的病人術後留下後遺症。

乙醚麻醉徹底改變了世界,就從這裡的那一偉大時刻起,外科手術就從一個恐怖、殘酷的廝殺,變成一個期望、安靜的較量。

人們不吝言辭地讚美乙醚麻醉的偉大。1868年,波士頓人在美國最悠久的公園(1634年)建造的第一個紀念碑就是為了紀念乙醚麻醉事件。為避開正在進行的“發明權之戰”,紀念塔端引用了聖經故事“善良的撒馬利亞人”:紀念碑上,一位醫生手拿布巾,在搶救一個昏迷的年輕人,意指乙醚麻醉為人類解除了痛苦。紀念碑沒有發現者的名字,雕像手中的布巾是早期的吸入麻醉工具,而非莫頓發明的乙醚吸入瓶 [15]

波士頓公園乙醚麻醉紀念碑

威爾士去世後葬在哈特福德,碑文刻道: “疼痛不再,發現麻醉” [16]。

莫頓和傑克遜同眠在美國第一個鄉村花園式公墓(1831年建,距MGH僅幾公里),波士頓劍橋的奧本山公墓(Mount Auburn Cemetery)內。這裡安葬著幾百年來美國和新英格蘭地區各個領域的傑出公民。莫頓和傑克遜分別與自己死去的家人葬在一起,兩人相距300米左右。莫頓去世後,畢格洛的父親、著名內科醫生、植物學家、奧本山公墓的設計師雅各布·畢格洛(Jacob Bigelow),親自為莫頓設計了墓碑,約翰·畢格洛為莫頓寫下碑文:“吸入性麻醉的發明和揭祕者,在他之前,手術是痛苦的,是他,使手術免除了疼痛,自他以後,科學控制了疼痛”。碑文上,約翰·畢格洛有意避開了乙醚二字。據說,莫頓去世後5年,傑克遜曾到莫頓的墓前,看到墓碑,暴跳如雷,離開後不久就患上了失語症。莫頓去世後,傑克遜就再沒有寫過與發明權相關的信件和文章。傑克遜的碑文是:“傑出的化學家、礦物學家、地質學家和所有自然科學的研究者,通過乙醚對神經感覺的特殊作用而大膽推論,從而發現無痛手術。”立碑人也坦陳,傑克遜是通過推論,而非實踐證實乙醚麻醉的鎮痛功能。不知墓中的主人對自己的蓋棺定論有何反應,不知是否還在夜深人靜的黑暗之中爭論不休。

莫頓的墓碑

傑克遜的墓碑

唯獨克勞福德·朗的墓碑上沒有提到乙醚麻醉,只是:“我的職業是上帝賦予的職責 [17]。”

歷史在發展,文明在前進,對新型麻醉劑的探索和改進從未停止過。2018年9月11日,拉斯克臨床醫學獎授予蘇格蘭化學家約翰·格倫(John B Glen)[18],表彰他在5,000多種化合物中篩出異丙酚(Propofol),異丙酚除麻醉中見效和恢復快外,還具有成本低,無任何副作用的特點,是目前使用的最佳麻醉劑。

只要新生事物不斷出現,發明權和專利之爭也必然會存在。隨著文明的發展,專利保護機制的逐步完善,類似乙醚麻醉發明人的悲劇將難以再現。但只要名利追逐在,科學發展的道路上,就一定會有不擇手段,不顧倫理道德的不端行為,可怕的是那些不僅僅是自己落下一個悲慘下場,還給社會和人類造成危害和悲劇的狂人。時刻警惕著!

感謝美國波士頓麻醉醫師張德震博士審閱,修正。

照片:除特別宣告外,均為作者拍攝。

參考文獻:

[1] Michael H. Hart, The 100: A Ranking Of The Most InfluentialPersons In History Paperback, Revised and updated edition, June 1, 2000.

[2] The advent of anesthesia, https://cms.www.countway.harvard.edu.

[3] WebsterBull and Martha Bull, Something in the Ether.: A Bicentennial History of Massachusetts General Hospital, 1811-2011.

[4] Julie M Fenster, Ether Day: Strange tale of America’s greatest medical discovery and the haunted men who made it. Perennial edition, 2002.

[5] http://encyclopedia.com/people/science-and-technilogy/botary-biographies/valerius-cordus).

[6] Rejesh P. Haridas, Joseph Jacobs: Apprentice to Crawford W. Long in Athens, GA; Pharmacist and Retailer of Soda FountainBeverages in Atlanta, GA, Https://doi.org /10.1016/J.Janh.2018.01.005

[7] Sheila Pinker, Robert S. Harding, the Morton Family collection 1849-1911, The National Museum of American History, 1986.

[8] Ramon F. Martin, M.D., Ph D; Ajay D. Wasan, M.D., M. Sc; Sukumar P. Desai, M.D, An Appraisal of William Thomas GreenMorton‘s Life as a Narcissistic Personality, Anesthesiology Vol 117, 10-14,2012.

[9] Dennis BrindellFradin, We Have Conquered Pain: the discovery of Anesthesia, Margaret K. McElderry Books, 1996.

[10] InternetArchive, Discovery of Anesthesia by Dr. Horace Wells: memorial services at the anniversary: Free Download and Streaming, Accessed August 01, 2017.

[11] Wolfe RJ.Tarnished Idol, William Thomas Green Morton and the Introduction of Surgical Anesthesia: A Chronic of Ether Controversy, Norman Publishing; San Anselmo, California,2000

[12] https://www.atlasobscura.com.

[13] RavindraChaturvedi and RL Gogna, Ether Day: An Intriguing History, Med J Amed ForceIndia, Oct. 67(4):306-8,2011.

[14] Ether Dome, cms.www.countway.harvard.edu.

[15] Ether Monument, en.m.wikipedia.org.

[16] Rafael A. Ortega, MD, Keith P. Lewis, MD, Christopher J. Hansen, BA, Other monuments to Inhalation Anesthesia, Anesthesiology Vol.109,578-587,10-2008.

[17] Robert A. Strickland, MD, the EtherMonument: A Story of Beauty and Controversy, Anesthesiology Vol.1111171-71,2009.

[18] Laskerfoundation.org, 2018 Lasker-DeBakey Clinical Medical Research Award, 2018.

來源:知識分子

編輯: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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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ference:大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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