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說個同學小時候發生的故事……

同學康薔（化名）來自偏遠的小山村，她小學是在三村小學（學生主要來自附近三個村莊，因此取名三村小學）念的書，當時的同桌是個瘦瘦小小的啞巴女孩。女孩名叫梁思思，挺好聽的名字，卻很少有人這樣叫她。大家都叫她“啞妹釘”，竟是十分地貼切，又啞又小，正是她！

啞妹釘的媽媽呢，也是個特殊的女人，她雖然不是智障，卻也異於常人的笨，什麼都做不好。康薔聽說，她因為生下孩子卻始終學不會餵奶，被婆婆追著打了幾次，惹得村里人人笑話，開始喊她笨媽媽。最後，婆婆沒辦法，只好親自上陣，坐在笨媽媽旁邊，把孩子的頭摁過去，讓孩子喝奶。

好不容易養到三多歲，卻發現孩子是個啞巴，婆婆的心涼了！婆婆聽說，像媳婦那樣的笨女人生出來的孩子往往不正常。婆婆為了梁家香火，一狠心，讓兒子跟笨媽媽離了婚，又將母女兩人送進了廢棄的豬圈房。

本來，笨媽媽的娘家哥哥說要接走她再嫁，可她不樂意，抱著啞妹釘不放，寧願陪著女兒住在豬圈房！

從此，笨媽媽和啞妹釘過起了相依為命的生活。誰也不知道，這個笨拙的母親是如何努力地學習做一個母親？誰也不知道，這個笨媽媽是怎樣辛苦地獨自養大女兒？


 

只知道，四年後，啞妹釘竟然像村里別的孩子一樣上起學來，吃了一驚。後來聽說是笨媽媽跪在校長的門前，強求校長減免學費。無論校長怎麼說道理，說自己沒法做主，讓她回家找孩子父親，她都似乎聽不懂，只是跪在那裡央求著。最後校長沒辦法，只好自己掏腰包，交上了啞妹釘的學費。

當啞妹釘走進教室的時候，十幾個孩子都盯著她看，竊竊私語：“不會說話會傳染嗎？”……“可能會的！如果跟她坐在一起，就慢慢也變成啞巴了！”……

啞妹釘左看右看，隨便找了個沒人的位置坐下。可她剛坐下，旁邊的孩子就立刻走開，坐到別的地方去了。沒有人願意跟啞妹釘坐在一起，放佛她的啞真會傳染似的。

只有康薔有些憤怒，站起來大聲說道：“你們幹什麼啊？梁思思啥時候把啞巴傳給你們了？躲什麼躲？”

“就知道說我們，你不怕就跟她坐啊！”有人反駁道。

康薔瞪了那人一眼，真的拿起書包坐到了啞妹釘旁邊。從此，兩人成了同桌，成了朋友！

康薔是隔壁村的，家里相對比較富裕，她父親時常外出賣貨，見多識廣，連帶康薔也特別地有見識。因此，康薔知道啞巴有一種交流的“語言”叫做手語，正適合啞妹釘。康薔便央求父親去學來，教給自己，然後再教給啞妹釘。

整整一年，每次下課時間，康薔都在教啞妹釘手語，兩人的交流也變得越來越容易。那段時間，康薔明顯感覺到了啞妹釘的快樂！康薔說：“那一年一定是啞妹釘一生中最快樂的日子，畢竟她的生命是那麼地短暫……”

二年級開學的時候，康薔沒有看見啞妹釘來。她等了一個星期，問了校長：“為什麼梁思思不來上學？”

校長說：“她生病了，唉，真是可憐的孩子！”校長雖然不太樂意用自己微薄的工資給啞妹釘交學費，但還是擔心地去啞妹釘家裡看了看，才知道啞妹釘生的病不簡單。短短一個暑假，瘦小的啞妹釘已經病成了皮包骨，看了讓人心驚又心疼！

 

康薔有些害怕，怕啞妹釘會死，那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個同桌，第一個好朋友，她真的很害怕失去！一路狂奔，跑到了啞妹釘村里，跑到了啞妹釘住的地方，康薔嚇了一跳，“這不是豬圈屋嗎？”難怪啞妹釘始終不願意自己來她家玩呢！以前，康薔只知道啞妹釘家裡窮，卻不知她們母女被家人棄在這樣的豬圈裡。

這裡沒有門，康薔撥開掛在門口的雨布，叫了一聲：“梁思思！你在嗎？”裡面有些黑，康薔剛從陽光下走進來，一時什麼也看不見。

一個“咚咚咚，咚咚”的聲音傳來，是啞妹釘敲打床板的聲音，那是她們的暗號！

“是康薔，聽說你病了，你還好嗎？” 康薔摸著黑，慢慢走了進去。漸漸的，她看見了躺在床上的同桌，眼淚刷地流下來，“怎麼瘦成這樣了？”

啞妹釘拼命擠出個笑容來，把雙手從黑色的棉被裡伸出來，盡力地比劃出手語：“你來了，真好！聽說我快死了，你能幫我完成個心願嗎？”

康薔用力地點點頭！

啞妹釘比劃著：“替我，叫一聲媽媽吧……”

笨媽媽始終看不太懂手語，她多麼想叫一聲：“媽媽”，用手勢比劃也好！無數次，她對母親比劃出“媽媽”的手勢，可媽媽永遠表現出一臉的懵懂，並不知道女兒在比劃些什麼？

笨媽媽不管啞妹釘說什麼，最後都會微笑著說：“沒事，你想做什麼就去做！”

啞妹釘一次又一次地失望，她只想叫一聲“媽媽”，比劃一句“媽媽”，卻成了奢望，成了告別世界的願望。

康薔默默地看著她的手勢，早已淚流成河：“就這麼簡單？你放心，我一定替你叫一聲媽媽……”

啞妹釘微微一笑，瘦骨嶙峋的一雙小手突然垂了下來……

 

不知何時，笨媽媽回來了，靜靜站在門口默不作聲地哭泣。她很害怕走進去，親眼看著女兒死亡！直到聽見康薔的大哭，笨媽媽才衝進來，一把抱起了輕飄飄的女兒，痛哭失聲……

康薔大哭著送走了同桌，替她叫了一聲“媽媽”，又一聲“媽媽”……別人瞬間就能做成的事兒，竟成了啞妹釘臨終的心願！

幾年後，笨媽媽也死了！據說是和啞妹釘一樣的病！康薔說：“也好！母女兩人或許在天堂過上好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