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

城市化一波又一波,何處是故鄉?

不平衡的人口收縮和集聚

各位讀者朋友們大家好!老話說得好,過了正月十五,這年才算過完了。過完了年,大家也都陸陸續續回到工作崗位上,在新的一年開始為全面建設小康社會做出自己的貢獻了。不少辛苦的遊子又開始新的漂泊的一年,遠離家鄉,來到充滿機會的地方,朋友們,我祝你們有一個新的開始,新年新氣象!

說到遊子們漂泊的目的地,就不得不提起春節期間任澤平團隊釋出的報告《中國人口大遷移》。這份報告提到:“估計2011-2017年全國至少有225個地區人口淨流出,較2001-2010年的192個明顯上升,人口淨流出地區的數量佔比53.6%增至62.8%;而人口淨流入地區數量從166個降至113個,表明人口在更加向少數地區、向大城市大都市圈集聚。”

不過,儘管人口繼續向更少數地區集中,報告中還提到了一點:“人口減少的地區從2001-2010年的92個降至2011-2017年的49個,人口正增長但增速低於全國平均水平的地區從100個增至176個。”報告把這一現象歸因於農民工的迴流,讓一些地區儘管人口還在流出,但是流出程度減輕了。

這和我們在《五環以外 機會多多》裡提到的類似——人口向大城市群集中,城市群內的三四線城市人口得以補充,流動人口數量在逐年下降。

這種人口流動特點在經濟總量全國第一而且也是人口大省的廣東省體現得很明顯。

杜志威等(2019)在《2000年以來廣東省城市人口收縮的時空演變與影響因素》中,考察了2000-2016年123個廣東縣級行政區劃單位,發現其中90個(佔比73.17%)實現了常住人口的持續增長,有25個(佔比20.32%)出現片段性收縮,只有8個(佔比6.51%)出現持續性收縮。

其中常住人口持續增長的縣級行政區劃單位集中分佈在較發達的珠三角區域,而持續收縮型別和片段收縮型別(至少有5年以上出現人口負增長)縣級行政區劃單位則主要位於外圍經濟條件不大好的粵北地區(14個)、粵東地區(7個)和粵西地區(7個)。

也就是說,經濟發達的珠三角地區,像抽水機一樣,把人口從經濟條件不大好的粵東西北吸引到了珠三角,從而形成了“環珠三角人口收縮帶”。

廣東省還是個經濟比較發達的省,大多數人口收縮的縣級行政區劃單位是在2005-2010年間片段收縮,可能是受了當年金融危機的衝擊。2010年後,也就只有個別縣級行政區劃單位人口還在收縮了。

珠三角地區吸引周邊人口還造成周邊一些區縣戶籍人口高於常住人口,比如在2005-2010年位於粵西的茂名市電白區,就出現了2015年戶籍人口多於常住人口接近40萬的現象。劉錦(2018)在《城市人口“隱性收縮”與經濟增長的互動影響研究———以廣東省茂名市為例》中將此歸因於電白區有大量農業戶籍人口,他們的流出使得該地戶籍人口多於常住人口,可算得上城市化的另一種表現形式。

經濟影響人口集聚

引發常住人口數量變化的因素裡,經濟因素是首屈一指的。

陳巨集勝等(2019)在《家庭視角的流動人口城市定居意願及其影響機制——基於中國8個城市的實證分析》中,指出在其分析的上海市松江區、江蘇省蘇州市和無錫市、福建省泉州市、湖北省武漢市、湖南省長沙市、陝西省西安市和咸陽市八個城市,城市的人均GDP及第三產業比重越高,流動人口家庭城市定居意願越高。

而在廣東省的例子裡,2005-2010年間不少縣級行政區劃單位常住人口收縮,一方面是因為金融危機,導致出口、外商投資等減少,外向型經濟受到打擊,致使企業遷出,人口流出;另一方面則是因為粵東西北的山區縣受到去產能影響,落後產能出清,當地原有產業受到影響,本身常住人口就在不斷減少。

以位於珠三角、本身產業就很發達的東莞為例,它沒有經歷過5年以上的常住人口減少,也就不算片段收縮型別城市,但東莞城鎮人口在2008年的金融危機衝擊下,也有過短暫的嚴重收縮,從2008年的472萬人減少至2009年的452萬人。

杜志威等(2018)在《基於人口變化的東莞城鎮增長與收縮特徵和機制研究》中分析了東莞下轄的鄉鎮一級行政區城鎮人口擴張或收縮的原因,發現產業結構對於城鎮人口規模有著重要影響。

成功實現產業轉型的鄉鎮人口能夠保持較快的經濟增速和人口增長,產業轉型不順利的鄉鎮則有著較慢的經濟增速並面臨人口收縮。其中,東莞人口增長的鄉鎮GDP與人口的年均增長分別為8.85%和2.91%,人口收縮的鄉鎮GDP與人口的年均增長率分別為7.57%與-1.71%。

《基於人口變化的東莞城鎮增長與收縮特徵和機制研究》裡列舉的產業轉型成功的例子有南城街道和東城街道為代表的城市中心組團新城區,在總部經濟、金融服務、現代商貿的推動下逐漸形成東莞新的城市CBD,吸引資金、人才等高階生產要素集聚,成為東莞城市經濟與人口的新增長點。

另外,由於深圳土地資源緊張,土地成本高,不少深圳企業尋求在深圳附近的東莞發展。靠近深圳的松山湖科技產業園區抓住了這一機會積極引進來自深圳的先進產業,萬科的建築研究中心、華為的松山湖科研中心、大疆的東莞總部都在這裡。

而人口收縮的鄉鎮,如“水鄉片區城鎮,其主導產業為抗風險能力較差的造紙、食品、服裝為主,而且市政府層面出臺的針對水鄉片區‘兩高一低’汙染型企業強制性退出的實施方案,極大衝擊水鄉片區的產業基底,造成顯著的經濟放緩和人口收縮”。

可見,舊有的依靠勞動密集型產業、“三來一補”企業發展的做法已經落後於時代,像早些年靠吸收港資發展起來的樟木頭鎮,人口也在收縮,面臨著產業轉型的挑戰。

你願意定居嗎?

除了經濟因素之外,吸引外來人口長居的另一個重要因素是對所居地的滿意度 。

在《五環以外 機會多多》裡我們提到,如今的流動人口更願意帶著家庭一起流動,所以在所居地點定居的願望很強烈。《家庭視角的流動人口城市定居意願及其影響機制——基於中國8個城市的實證分析》也揭示了這一點,即這篇文章中調查的8個城市裡,72.52%的受訪者打算將家庭成員接來城市一起生活。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這些受訪者中有意願在本地養老的比例僅有15.40%,有意願在本地購房的比例僅為23.09%。

可見,多數人懷著在城市裡安家落戶的心願,可以後怎麼辦還很難說。

在這8個城市裡,武漢、無錫、西安和蘇州的流動人口家庭定居意願較高,其次為上海,較低的為泉州、咸陽和長沙。這就說明,雖然經濟水平對吸引流動人口仍然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但很高的城市定居門檻讓在上海的流動人口家庭定居意願比比上武漢、無錫這樣雖然機會少一些,但定居門檻沒那麼高的城市。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二線城市開戰“搶人大戰”,積極留住人才,算是對症下藥——我機會可能不如別的一線城市多,但我態度較好,能給人以希望。

然而,如果城市的經濟競爭力本身就弱,最好的吸引人口策略還是要發展經濟,而不是加大地方政府財政支出——這些支出未必就能藥到病除。

《2000年以來廣東省城市人口收縮的時空演變與影響因素》裡提到粵東西北部分縣級行政區劃單位人口收縮情況時,發現地方政府財政支出狀況與城市人口片段收縮是反向相關關係,而與城市人口持續收縮的關係不顯著。

在這些地區哪怕地方政府財政支出增加,也不能擺脫人口規模收縮。如今廣東省對粵東西北地區城市增加財政轉移支付,仍然不會起到阻止其人口外流的作用。畢竟粵東西北無論是經濟發展狀況,還是公共服務質量,都遠不如珠三角。

在珠三角內,還是以東莞為例,對於尚未入戶的人來說,子女教育和住房問題是他們最關注的。根據孫文睿等(2019)的《城市收縮背景下外來人口政策滿意度——以東莞為例》,對於東莞的外來人口政策,“(曾)因無本地戶口遇到教育政策差別待遇的外來人口對政策滿意的概率為參照組的67.8%,(曾)因無本地戶口遇到住房政策差別待遇的外來人口對政策滿意的概率僅為參照組的59.7%,這與外來人口的生活經歷有關,沒有遇到不平等待遇的人群對於政策的滿意度更高” 。

而本科及以上學歷者在東莞可以直接入戶,還能享受人才引進和子女教育等各種優惠政策,所以他們對東莞的外來人口政策評價更高一些。“學歷”與政策滿意度呈正相關,本科及以上學歷人群對政策滿意概率是本科以下學歷人群的1.661倍。

說到這裡,就要提到下一個問題了:不僅人口在選擇城市,城市也在選擇人口。

城市如何選擇人口

對於城市選擇人這件事,《家庭視角的流動人口城市定居意願及其影響機制——基於中國8個城市的實證分析》就提到,城市,尤其是一二線城市,對流動人口占據強勢和主導地位。食物鏈最頂端的北京和上海都開始“控制人口規模”了。

至於怎麼控制?用得上你的時候你是人才,用不上你的時候你也就是人口,“在中國城鄉二元結構且人口素質差距大的背景下,大城市的巨集觀政策是以提升城市競爭力為核心目標、以市場化競爭為導向制定的,集中優勢人才資源是提升城市競爭力的核心,也是保持城市吸引力的關鍵,且相比於‘泛化’的人口福利政策,面向高階人才的人口政策具有影響更大、效率更高、更易實施等特點。因此,大城市的大多數流動人口難以獲得政策優待” 。

哪怕是上文提到的東莞,也是本科及以上學歷者享受優惠政策更多,對該地的外來人口政策更有可能滿意。

而且在產業結構調整的大背景之下,東莞也悄然實現了流動人口替換。《基於人口變化的東莞城鎮增長與收縮特徵和機制研究》提到了,東莞的服裝、電子加工等勞動密集型產業發達,需要大量女工,流動人口男女比例並不懸殊。如今隨著產業升級,模具、通訊、機械等男性從業者主導的行業比重不斷增加,勞動密集型產業遷出,男女比例逐漸失衡:

“‘男多女少’已經取代‘女工天下’成為東莞城鎮人口性別結構的顯著特點。隨著東莞產業型別從傳統勞動密集型向資金密集型和技術密集型轉變,當前東莞城鎮人口的男女性別比從2008年的1.18增加至2014年的1.28,外來人口性別比更是從1.28增加至1.43。”

由於產業升級,需要更多業人才,東莞流動人口中高學歷人口比例也在上升,“高等學歷(包括:大學專科、大學本科、碩士研究生、博士研究生)和中等學歷(包括:初中、中等專科、技工學校、普通高中、職業高中)的人口比重分別增加2.07%和1.64%;而初等學歷(小學以下)人口的比重下降了3.71%”。

文中還提到,由於“機器代人”的不斷開展,需要更多高素質人才,取代的則是勞動密集型產業從業者,也加快了流動人口中高等人才比例的提升。

以上都是巨集觀層面上似乎冷冰冰的現實狀況,對應到每個數字上還有很多人的命運。

去年火起來的華農兄弟,來自江西的農村。

珠三角吸引著大量的流動人口,來自省內、廣西、江西、湖北和湖南等地。華農兄弟的兩位小哥就都有在珠三角打工的經歷,其中劉蘇良初中畢業就出來打工,曾在東莞做維修工。

多年以後他還是看不到未來,就回到家鄉開始養竹鼠,他說男人要有自己的事業,打工是沒有前途的。

與此同時,還有很多很多的人仍然留在珠三角,他們可能對抖音上那首歌

“人在廣東已經漂泊十年

有時也懷念當初一起 經已改變

讓這天空將你我相連 懷念你”

更有感觸吧。

新的一年,無論你在哪裡,我都不希望你會後悔。當年蘇軾問曾飄在廣東的朋友,這段應和就很好:

“試問嶺南應不好,卻道,此心安處是吾鄉。”

Reference:大中國

看更多!請加入我們的粉絲團

轉載請附文章網址

不可錯過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