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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十二時辰》,好看

曾於裡

雖然是最受期待的網劇之一,但《長安十二時辰》的開播卻是最低調的。時下不少劇集是開播當日才宣佈定檔,《長安十二時辰》開播前並沒有通過官微或媒體向外界釋出定檔資訊,6月27日晚才“靜悄悄”上線,傳播全靠觀眾奔走相告。同一天娛樂圈各種大瓜接連不斷,也分散了觀眾的注意力。但如果是好劇也不怕低調,畢竟它有後勁。

《長安十二時辰》海報

網友自制的宣傳圖

《長安十二時辰》由曹盾執導,雷佳音、易烊千璽領銜主演,改編自馬伯庸的同名歷史懸疑推理小說。小說的創作緣起非常偶然,馬伯庸在知乎上對《刺客信條:長安》開了一個腦洞,但在網友數萬點贊下,這一創意於2016年開始在微博上擴充連載,最終成為共計48章,發生在十二個時辰內的懸疑故事。

劇版很好地延續了小說的設定。唐天保三載(小說中是天寶三載),上元節輝煌燈火亮起之時,突厥、狼衛、綁架、暗殺、烈焰、焚城,一場預謀已久、吞噬一切的劫難即將發生。

上元燈節即將開啟

長安城的情報中心、安保中心靖安司的主事人李必(易烊千璽飾演,小說中叫“李泌”),雖年紀輕輕,但著實犀利、殺伐果決,是個傳奇性的忠臣,一心要守護長安。他必須在十二時辰裡揪出想要毀城之人,否則燈會開始,覆水難收。

易烊千璽所飾的李必

李必找到死囚張小敬(雷佳音飾演),他是十年西域兵、九年不良帥(唐代一種職位的名稱,負責偵緝逮捕的小吏),對長安了如指掌。張小敬是言出必行的遊俠孤膽英雄,強悍聰明,有慈悲心,講義氣,正是李必所需之人。

雷佳音飾演的張小敬,本是死囚犯,卻承擔著拯救長安的責任

漏刻滴答,分秒必爭,一場生死時速展開……

從戲劇性角度看,劇版《長安十二時辰》的敘事非常精彩、跌宕起伏,這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編導將整個故事設定在十二個時辰內。古代計時,把一天分為子、醜、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等十二時辰,十二時辰也就是24小時,一天的時間。

片頭提醒著在慢慢消逝的時辰

一天時間的限定敘事,不難讓人想到17世紀歐洲古典主義運動所普遍遵循的戲劇創作原則“三一律”:劇本的情節只能有一條線索,故事發生在同一地點,劇情在一天內完成。影視劇發展早期也經常借鑑“三一律”,不過因為“三一律”創作是戴著鐐銬跳舞,以及影視技術的發展打破時空的限制,“三一律”逐漸被摒棄。

但這並非意味著“三一律”是完全沒有價值的。事實上,“三一律”將故事的重點放在有限的時間、有限的場景內,大大削減了一些支線敘事的負擔,可以讓整個故事更加集中、清晰、明確,事件飽滿,衝突激烈。與之相對,時下很多影視劇雖然擁有更大的敘事自由,反倒沒有重點,情節分散,敘事拖沓。

馬伯庸在創作《長安十二時辰》時並不避諱他對美劇《24小時》的借鑑,但美劇《24小時》其實是對“三一律”的借鑑和改良。劇版《長安十二時辰》的劇本模式本質也是“三一律”的改良版。它限定在一天的時間,場景廣義上也主要集中於一處——長安城(當然具體呈現上有多個場景),並緊緊圍繞著“破迷局,救危城”展開。

這便將“三一律”的優點和影視超越時空侷限的優點結合起來。“三一律”讓故事的主線非常清晰,懸疑因素密不透風,並給觀眾一種很強烈的心理壓迫感和緊張感。而跳脫時空侷限,就可以將陰謀的網拉扯開,各色人物粉墨登場,權謀爭鬥翻雲覆雨、險象環生,經由長安危險的十二時辰,看盡長安城,也看盡長安人。

這也是為什麼一天的時間,《長安十二時辰》可以拍60集,目前上線的25集是第一季。像經由張小敬的救城,觀眾也跟隨他走在長安的一百零八坊,看到了盛唐的種種日常。馬伯庸博聞強識,小說裡他剛好可以掉書袋掉個過癮,有不少文史典故、人情風俗、歷史細節,翔實真切。而在劇版中,對於長安城的還原也下了很大的功夫。有訊息傳出,該劇投資預計超過6個億,場景搭建總面積達70畝。服化道上的投入不菲——觀眾可以直觀感覺到劇集製作的質感。

豪門貴胄宅院、勾欄瓦肆、平民住所:每一面都是長安

導演曹盾曾說:“我希望觀眾能從這一天裡看到的:這個城市原來可能早上起來大家在幹什麼、中間是要幹什麼、晚上要幹什麼、這個節日是怎麼過的。”因此劇版呈現的不僅僅是長安鼎盛繁華的那一面,不僅僅是權貴階層的明爭暗鬥、爾虞我詐,它也有長安城市井和平民的那一面,外貿通達、胡漢交融、藏汙納垢、魚龍混雜、暗流湧動。

劇中呈現的不只是長安城浮華的一面,“汙爛不堪”的一面折射了長安潛在的危機

長安城陷入危機的十二時辰,看似偶然,實則又有其必然之處。某種程度上,長安十二時辰是大唐的盛世危言。自大與浮華背後,有著多少被疏忽的人間疾苦?有著多少被忘卻的民本理念?民心、民風恰恰是政治風氣的體現,當民間社會漸成叢林,也預示著朝堂政治陷入危機。

就像小說裡蕭規說的,“我在中原流亡那麼久,又在守捉城混了許多年,終於發現,咱們第八團誓言守護的那個大唐,已經病了。守捉城裡住的都是什麼人?被敲詐破落的商戶、被凌虐逃亡的奴婢、被租庸壓彎了脊樑的農夫、被上峰欺辱的小吏,還有沒錢返回家鄉的胡人……”

《長安十二時辰》有鍼砭與反思,它也傳遞著明君民本的理想(當然我們不能以現在觀念苛求古人)。長安城面臨危機,李必和張小敬挺身而出,為的是“守護”。

小說中李泌說道,“為他也罷,為黎民百姓也罷,這長安城,總要有人去守護——除我之外,誰又能有這心智和膽量?我雖是修道之人,亦有濟世之心。這份苦心,不必所有人都知道。”而張小敬也如是說,“倘若讓突厥人得逞,最先失去性命的,就是這樣的人(普通老百姓)。為了這些微不足道的人過著習以為常的生活,我會盡己所能。我想要保護的,是這樣的長安——我這麼說,你能明白嗎?”

李必的“民本”更多帶有政治家的考量和權衡,張小敬則出於純粹的本心,他經歷更多,所以懂得民間疾苦

易烊千璽和雷佳音,與他們飾演的角色貼合度極高,很像是小說裡走出來的。易烊千璽使用原音,臺詞說得挺“黏”的,臺詞功底得好好加強,但整體表現已是意料之外,值得鼓勵。張小敬這一角色表演難度較大,但雷佳音信手拈來,張小敬的匪氣義氣俠氣都演出了。李必和張小敬這兩個關鍵角色立住了,小說所要表達的價值傾向也得以在劇集中延續。

就目前放出的12集來看,《長安十二時辰》的確好看。劇情集中,懸念充足,角色雖然挺臉譜化但也能打動人,服化道用心,打光音響都非常講究,曹盾的鏡頭運用華麗精巧……不少觀眾以“電影質感”來稱讚《長安十二時辰》,這並不是誇張。

但坦白地講,對於後續劇情筆者還是感到擔憂。因為馬伯庸的小說原著,不少讀者就認為上卷驚豔,下卷平庸。這與馬伯庸對“三一律”使用的邊界掌握不當有關。“三一律”勝在核心劇情精煉、衝突猛烈集中,馬伯庸把小說設定在一天時間內,但講述的故事卻過於龐雜了,他什麼都想往裡塞,就像有人調侃的,不是“長安十二時辰”而是“長安十二年”。到了下卷,劇情衝突就開始顯得老套了:反正就是張小敬遇到風險,然後轉危為安,審美快感逐漸消失,有的可能只是乏味。

如果劇版完全遵循小說,很可能也會出現後期拖沓爛尾的局面。就目前的劇集看,其實已經有節奏稍慢、輕重緩急不分的苗頭了。但願後續能夠hold住吧。

本期編輯 周玉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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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ference:Man's Dai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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