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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霽翔:我是來故宮“創業”的 | 艾問人物

單霽翔:“有人勸我守好故宮的輝煌即可,我偏不。”

這位副部長是真的“皮”

2019年正月十五,故宮首次開夜場,這是故宮博物院94年來首次舉辦“燈會”。全網狂刷,一票難求。

200多年前,這兒還是莊嚴肅穆的紫禁城,戒備森嚴的皇家園林。乾隆萬萬也想不到,他的故宮會在200多年後的今天,被現任故宮博物院院長單霽翔“搞”成了這樣。

我是來創業的

“資料上寫,這裡是世界最大規模、最完整的古代宮殿建築群,這裡是收藏中國文物藏品最豐富的一座寶庫,這裡還是全世界來訪量最多的博物館”——這就是故宮博物院。

“家大業大”,故宮博物院的珍寶數不勝數,且任意一件文物都價值連城,最怕的可就是損壞、丟失了。就像單霽翔所說:“故宮博物院院長是個高危職業”,半分損耗都擔當不起。

面對自然因素與“熬人歲月”的挑戰,還要隨時提防一些不法分子對珍貴文物的“虎視眈眈”,前任院長鄭欣淼,這位明清宮廷研究界的學術大咖也憂患到失眠,終日提心吊膽。最終,他決定沿襲前輩們的經驗:“將‘守’業進行到底”。

“可得捂嚴實了。”

2012年以前,故宮70%範圍內都豎著寫有“非開放區,觀眾止步”的牌子,99%的文物都在庫房裡睡覺。

然而,即便是這樣謹慎細微地常懷“防人之心”,前任院長保護下的故宮仍然頻頻失火遭盜,時常還夾雜著“哥窯瓷器被損”、“頒發錯別字錦旗”等多件醜聞。人們只能看見這些汙點一般的紕漏,看不見管理人員們認真“守業”所付出的膽顫心驚與勤勤懇懇,甚至直言斥責為“有辱皇家顏面”。

此外,故宮的年度參觀人數在2012年首次爆表,超過了1500萬,這之後,“人山人海”成為了參觀者對故宮最大的直觀印象,“除了後腦勺,啥也看不著。”

也正是2012年,58歲高齡的單霽翔本來正盤算著退休以後要去哪旅遊,卻被突然調到了故宮博物院。單霽翔開玩笑說:“我很不幸。”

這位新任院長看起來憨態可掬,笑起來喜慶得像個“年畫”,但他的來頭可不簡單,單霽翔不僅是畢業於清華大學建築學院的高材生,還是工學博士、博士生導師,同時又有著高階建築師、註冊城市規劃師、文化和旅遊部黨組成員(副部長級)等多重身份。

赴故宮上任之前,單霽翔還是國家文物局局長。

過去的30年裡,單霽翔從事的是推動鄉土建築、文化景觀、文化線路等文化遺產保護新領域的研究工作,他完成了“北京皇城保護規劃”、“北京歷史文化名城保護規劃”、“北京奧林匹克公園總體規劃”等一系列重大國家專案,是位實打實的“老幹部”。

放在古代,單霽翔也算得上“四品大官”。然而,身居高位的他絲毫沒有嚴肅刻板的老幹部作派,他很“皮”。

所有人都告訴他,故宮博物院是“世界之最”,業績輝煌龐大,他來這裡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盡全力守好“業”。

聽完“任務”,新官上任的單院長完整地走了一圈故宮的1200座建築和9371間古建。顧不得全程跟在一旁抱怨著“腳後跟磨出大泡”的助理,單霽翔穿著羽絨服,用雙手撐著腰站在路邊,看著故宮裡每一個門口視窗前遊客排著浩蕩冗長的大隊,還有亂糟糟的像菜市場一樣的休息廣場。

想起自己的任務,他撇了撇嘴:“我偏不。”

單霽翔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大喇叭每天都廣播,您家孩子找到了請過來領。還沒進去呢,孩子先丟了,心情能好嗎?”

“這兩尊北齊的菩薩3米多高,1500年曆史了,幾十年前就在我們南城牆的牆根底下站著。每當走到這兒,我都說,你瞧咱們菩薩,臉色都不好了。”

“我看到人們沿著故宮中軸線,跟著導遊的小鞋,沒有一個有尊嚴的一次深刻體驗的文化之旅。”

壓根也瞧不出來這是世界級的五大博物館之一。

守著全中國最輝煌的“城池”,絲毫沒有守之即安的心態,單霽翔眼裡盡是問題。他不滿足被授職於“文物黑騎士”,因為他根本就不是來守業的。

他是來故宮“創業”的。

單霽翔首先將故宮收藏的所有文物精計到了一個準確的數字:1,862,690,隨後選擇以企業化的“經營模式”進行管理,把故宮博物院做大做強。有了這個目標,他化身“寶藏老頭”,營銷、改革的好點子層出疊現,大刀闊斧,雷厲風行。

增加售票口、安檢口、存包處,提供網上售票;增加洗手間(尤其是女洗手間),下大手筆設計訂購遊客休息座椅;測量木質結構建築敏感部位選擇冷光源燈具,點亮太和殿;強硬限流,每日僅接待8萬遊客;擴大開放區域,將遊客接待範圍增加至80%以上……

經營之神松下幸之助說:“利用顧客的抱怨創造契機。顧客的抱怨是很嚴重的警告,但誠心誠意去處理顧客抱怨的事,往往又是創造另一個機會的開始。”單霽翔正是抓住了顧客的抱怨,開始了對故宮的“改造”,他力求“讓每一個深刻的文化之旅都有尊嚴”。

不太像個到故宮進行管理工作的副部級老幹部,反倒像個來經營故宮的職業經理人,作為“世界五大博物院”之一,他有一份想帶著故宮跟全世界PK的野心

與另外那“世界四大博物館”不同的是,英國大英博物館、法國盧浮宮、美國大都會、俄國冬宮都沒給過外賓啥特殊待遇,可是故宮博物院對買票遊客只開放午門(正門)的兩個小門洞,中間的大門是留給外賓車隊的。

單霽翔覺著這很不合理。2012年,他向有關部門申請將故宮午門的三個門洞悉數開放。

2013年初,時任法國總統的奧朗德來京參觀故宮,他成為近幾十年來第一位步行進入故宮的貴賓。單霽翔在演講中自豪地說:“再也沒有機動車的車隊駛入故宮博物院了。”

企業經營的宗旨是“服務客戶”,單霽翔的故宮創業是想服務每一個故宮之旅的遊客,而不單單是外賓。一次,一個很普通的東北大爺向單霽翔請求:“我這輩子就來一次故宮,我想走中間的門,當一次‘皇帝’。”單霽翔二話沒說,立即將午門的三個門洞全部開啟。

大爺一步一踱地走過康熙乾隆曾經走過的地方,感受著“世界之最”的壯闊輝煌,還有這座宮牆散發出來滿滿的人情味。

我要還文物以尊嚴

故宮的觀眾體面了,文物也得有尊嚴。單霽翔第一次進庫房時,被躺在臺階底下的兵馬俑嚇了一跳。

“當這些文物得不到保護的時候,它們是沒有尊嚴的,它們是蓬頭垢面的,只有得到了保護,得到了展示,它們才會光彩照人。”

必須得修。

故宮的地下庫房裡,存放著乾隆85歲高齡退休時給自己刻的大印章,這是全世界最大的印章,一個人都抬不動。但是,因為長久以來老化的設施以及不妥善的保管,印殼裂了。單霽翔就帶著前來視察的領導參觀這枚壞掉的印章。

領導:這印殼怎麼壞了?

單霽翔:地下庫房是80年代修建的,缺經費保管吶。

領導:需要多少錢?

單霽翔:最少也得4個億。故宮有180多萬件文物,分攤下來真的不算多了。

領導:只要保管好文物,4個億一點都不多。

反其道而行之,“領導越要視察工作,就越得帶他們參觀最不好的地方”,這是拿到鉅額經費的單霽翔總結出來的經驗,“膽大包天”的他一臉得意。

通過一件一件地精心修繕,隨著雕塑館、古建館等專館的設立,午門及東西雁翅樓展廳的開闢,越來越多的文物得以妥善安置和展出。

單霽翔笑著說:“今天呢,咱們菩薩的臉色也好了,表情也好了。”

也正是那個時候,故宮展廳裡,不準拍照的明文規定改成了不許使用閃光燈。單霽翔說:“能進來看展覽,都是我們的義務宣傳員,照片發到微博上、朋友圈,讓更多人看到我們優秀的文化。”

前兩天北京下雪,故宮官博的雪景照一天內突破5000萬訪問量。

聽著秦嵐這位“富查皇后”用溫婉的聲音唱著《雪落下的聲音》(電視劇《延禧宮略》的主題曲,由秦嵐出演乾隆皇帝的富查皇后),紫禁城前的一道宮門,不再是兩重世界。

2016年,一檔名為《我在故宮修文物》的節目登陸中央電視臺,展現了故宮的文物修理師們溫軟細膩的工匠精神。片中第一次完整呈現世界級的中國文物修復過程和技術,第一次完整梳理中國文物修復的歷史源流。

不僅對衰老破舊的文物進行了細緻的修繕與呵護,單霽翔還不遺餘力地推動故宮文化創意的發展,潤物細無聲地傳播故宮文化同時,補貼故宮經費。幾年前,他開了故宮淘寶官博,開始帶著全宮上下賣“萌”。

配上話風幽默的故事段子,曾經莊嚴肅穆、正襟危坐的歷史人物變得有血有肉起來,這些俏皮可愛的表情包營造出“反差萌”的效果,沒有人不想買他們的周邊。

尊古延今,守正創新。單霽翔動輒全部研發團隊,將故宮上下透徹分析,提煉文化精華,挖掘創意素材來籌備形形色色的創意產品,一場轟轟烈烈的“文化創意生活”運動持續進行著:故宮口紅、丹頂鶴真絲睡衣、霸氣全開的“宮廷雨傘”、“青花瓷膠帶”……

他還費盡心思地動員設計團隊,開發有趣的創意,與各種品牌聯名。

文物和古建不再冷冰冰地躺在這座龐大宮殿的各個角落,它們愈發光彩照人;每一個物件背後的故事越來越多地被人們挖掘並熟知,故宮變得有溫度起來。

前不久,單霽翔首次晒出了故宮的自家賬本:2017年,文創產品已經突破了一萬種,銷售收入已經達到15億元,超過1500家A股上市公司的收入。別說經費了,現在,單霽翔的故宮可以稱得上“富到流油”。

談及這位故宮創業者火力全開的祕訣,單霽翔說:“我們秉承的文明進步,緊聽社會呼聲。有人給我們提意見,我們一定會改。”

聽起來文鄒鄒的,其實背後大體意思,就是商人們奉行的那句“顧客就是上帝”!只不過,不能觸及到單霽翔給故宮定下的原則。但也正是他的另闢蹊徑、別緻聰明、極致較真,與故宮的昔日輝煌相輔相成,才能共同扶搖直上。

中國人講究天圓地方,沿著皇城內南北向延伸的中軸線上走,三大殿、後三宮、御花園左右對稱著在兩旁展開,方方正正。殿宇誰知多少事,紅塵且演幾屏風。單霽翔說:“我們希望故宮600歲生日那天到來的時候,能把一個壯美的故宮完整地交給下一個600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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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ference:微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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