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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遇害、警方“開腦洞”抓5個問題少年,DNA檢測均不符卻仍坐牢19年

作者:饅頭老妖,出處:饅頭妖的冷饅頭,更多案件內容可見WX:xuanyizhi

我們都知道,在數學上有個分支叫做博弈論,其中最通俗的例子,就是那個著名的“囚徒困境”:今有甲乙二人,結伴作奸犯科,然後一起落網。

假設兩人都交代的話,則都會被判刑3年;都不交代,則雙雙無罪釋放;但如果只有一人交代而另一個人不認罪的話,則交代的那個人判緩刑,另一人重判5年。

純粹從數學的角度來說,甲和乙的最優選擇,當然都是坦白交代,至少可以保證自己不會當冤大頭,被隊友給坑了。

然而,這只是一個數學上的思維遊戲而已。如果將同樣的場景,搬到生活之中,又會怎樣呢?

今天要說的故事,就是“囚徒困境”的一個真實案例。

本案,於1991年11月19日,發生在美國的伊利諾伊州的迪斯科穆爾(Dixmoor,IL)。

這天,14歲的少女加特莎·馬休(Cateresa Matthews),和平常一樣,從外婆家裡吃過飯,準備走回家裡。

然而,她卻再也沒有能回到自己家裡。她的父母心知不好,趕緊報告了警方,但警方當時也沒有什麼可用的線索,只能是廣撒網四處尋找了。

加特莎·馬休失蹤9天之後,在一條人煙稀少的便道上,有路人發現了她的遺體……

法醫勘察後確認,她生前曾經遭到暴力性侵,腰部以下的衣服都被扒掉了;隨後,某人用一支.25口徑的手槍的槍管伸進了她的嘴裡,扣動了扳機,所以死狀據說頗為難看。從屍體的腐敗程度來看,死亡時間大致就是失蹤的那天,或者稍後的一點時間。

也就是說,這是一起典型的劫色、殺人的案件,並無更復雜的背景。麻煩的是,凶手似乎有些反偵察的意識,警方在現場沒有找到指紋,而指紋是那個年代最有力的法證科學手段。

不過,前面說過,加特莎是在家附近被擄走、遇害的,所以當地警方就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殺害她的凶手,會不會也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呢?

因為和她一同唸書的小孩,對她的日常行動軌跡比較瞭解,也熟悉那一帶的地形,就為犯罪實施提供了便利條件。

甚至有人猜測,凶手和加特莎可能還有點交情,更容易讓她放鬆警惕,騙到荒僻之處下手?

順著這個思路,警方開始了大規模的排查。遺憾的是,查了大半年,依然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線索,更不要說鎖定嫌疑人了,這讓警方的臉上也很掛不住……

就在調查期間,有一次,幾名校外人員進入該校的校園中兜售毒品,被校方發現後報警。

按說,這事和本案關係不大,沒理由認為涉毒的人就都會去改行做殺人犯的;但警方卻在對販毒案件的的調查中,獲得了一個有意思的資訊:該校有5個少年,平日總玩在一起,而且調皮搗蛋、惹是生非,頗令校方頭疼。

呃,會不會就是他們,殺死了加特莎·馬休呢?

這5個人,分別是:詹姆斯·哈登(James Harden,時年17歲)、喬納森·巴爾(Jonathan Barr,時年15歲)、羅伯特·泰勒(Robert Taylor,時年15歲)、羅伯特·李·威爾(Robert Lee Veal,時年15歲)和辛尼·夏普(Shainnie Sharp,時年17歲)。

懷疑某人涉案,當然是警方的權力,也是刑事偵查中的必然環節。然而,警方卻選擇了直接跨出一大步:逐個擊破,抓了再說。

實際上,警方最開始是找到了羅伯特·維爾,聲稱說要向他了解下,校園裡有人販賣毒品的事情,他是否知情?等到他來到辦公室,警方就變臉了,直接把馬休小姐遇害一案拋向了他。

身邊沒有父母在,也沒有律師在,一個15歲小孩孤身一人承受警方的訊問,情緒波動可想而知。

更糟糕的是,案發之前他就測過,智商比普通人的水平要稍微低一些(IQ = 56),經過警方長達5小時的勸導之後,他終於供認說,是自己和上述4個同學,一起綁架、殺害的馬休小姐,並於10月29日,在警方列印的一份認罪筆錄上簽字畫押。

有了這個證詞,警方隨即把另外四個人也逮捕了。這四個人都覺得莫名其妙啊,紛紛表示說自己沒殺過人!

這個時候,就非常像是我們之前說的“囚徒困境”了。這4個人,完全都無法預測其他人會怎麼交代,而選擇無非就是“認罪”和“不認罪”兩種;但無論哪種選擇,都可能要付出極為慘痛的代價。

而隨著隊友一個接一個的認罪,後面的人當然就會壓力越來越大,像是雪球一樣碾壓下來。

4小時之後,羅伯特·泰勒承認自己參與了犯罪;經過了一天一夜(21小時)的羈押和訊問之後,辛尼·夏普也簽署了認罪筆錄。

警方拿著這兩份筆錄,再次提審了剩餘的兩個人:你看,他仨都招了,就剩下你們哥倆啦,想想清楚啊!坦白從寬,那抗拒就是從嚴咯~

然而,哈登和巴爾,卻依然拒不認罪,堅持說自己是清白無辜的,案發前壓根就不知道有加特林·馬休這個人的存在,總不能瞎認栽吧?成,那就上法庭說吧~1993年11月,本案就走到了庭審階段。

實際上,在庭審之中,檢方的證據依然是相當不足的。哪怕以“兩個基本”的標準來看待,這樣的起訴依然是質量很差的。

比如,涉案凶器,也就是那支殺死加特莎的槍,後來怎麼處理的?認罪的這三個人都說不清楚,警方也沒能找到。

作案時,開槍的那個人的衣服上,有沒有沾染血跡?那件衣服後來是洗掉了呢還是扔掉了?五個人一起作案,但開槍的顯然只有其中一人,具體是誰開的、以什麼姿勢開的?這些問題,檢方都沒能準確的給出解答。

本案的五名被告人如果說上面的種種問題,都還可以用“粗心大意”來搪塞的話,有一個錯誤則是該案檢方無論如何也逃不過指責的了:在本案庭審進行之初,1994年6月,警方憑藉當時還不算完善的法證科學技術,從受害人的身體裡,發現了一個精斑,並通過DNA檢測,確認這個精斑不屬於五名被告人中的任意一個。

從合理懷疑的角度說,這個DNA檢測結果,無疑是一項重大的無罪證據。

被害人罹難時只有14歲,不可能有合法的男朋友,留下了精斑的人當然涉嫌強姦;而這個人又不在五人之中,則要麼是有第6個人和他們一起作案,要麼是這個人和他們先後恰好都進行了性侵——如果是第一種,為什麼五個人都沒有供出第6人來?

如果是第二種,簡直是太神奇的巧合了。

因此,當這個資訊提出後,負責庭審的青少年法庭曾裁定,不把該案移交成年人法庭審理,但後來上級法院撤銷了這個裁定。

而對於檢方來說,此時是他們踩下剎車的最後一個機會,卻被他們華麗的無視了。

庭審之中,羅伯特·威爾和辛尼·夏普選擇充當“汙點證人”,指控了另外三人犯有種種罪行,這也是檢方手裡僅有的籌碼。最終,他倆分別被判處有期徒刑20年,但在實際服刑7年之後可以申請假釋;泰勒和哈登被判刑80年;巴爾被判刑85年。

五人隨後都提出了上訴,但被全部駁回。隨後,他們都開始了漫長的服刑生活。

在媒體報道中,也把他們稱為“迪斯科穆爾五人”(Dixmoor Five)。

2009年8月,在獄中服刑的哈登提出上訴,要求重新複查他們的DNA,這一要求也得到了巴爾和泰勒的附議,法官隨後批准了這一請求。

然而,一個很無聊的事情發生了:迪斯科穆爾警局磨蹭了將近一年,然後兩手一攤:不好意思,那個現場發現的DNA檢測報告,找不到了,沒法比對。

法官米歇爾·西蒙斯(Judge Michele Simmons)閣下沒轍,不得不下令說,那讓辯護人自己去物證室找。結果沒幾分鐘,這份報告就被找了出來。

隨後的鑑定、比對,就沒什麼懸念了:在死者體內找到的精斑中的DNA,的的確確不屬於五個人中的任意一個。

然而,法官還是沒能下令重審此案,畢竟這並不足以徹底否定五人的嫌疑。彷彿黑夜中燃起了一根火柴,閃爍片刻,然後又淪落了更深沉的暗夜之中。

2011年4月12日,事情終於有了轉機。一個叫做威利·蘭道夫( Willie Randolph)的人,因為性侵某女未遂而被警方逮捕。

按照慣例,警方提取了他的DNA樣本,並輸入了FBI在全美聯網的DNA資料庫。幾乎就在片刻之後,資料庫自動發出了警報——1991年的加特莎·馬休被害一案,可能和他有關,因為死者體內發現的精斑,和他的DNA完全吻合。

威利·蘭道夫實際上,這個情況並不令人驚訝。

蘭道夫是一名慣犯,有多次搶劫、性侵、故意傷害的背景;1991年時他33歲,正處於假釋狀態,而居住的地方,距離加特莎的遺體被發現的地方不到兩英里,這些情況都是對他不利的。

在這個證據面前,檢方也終於作出了糾正,隨後撤銷了對五人的全部指控,2012年2月,5人被法庭宣佈無罪釋放,而其中坐牢時間最長的巴爾和哈登,已經在鐵窗後錯誤的呆了19年。

當然,這個案子的後續還是有一點亮色的:在隨後進行的國家賠償訴訟中,州政府承認了自己的錯誤,賠償5人共計4000W美元(具體金額,根據各人實際坐牢的時間長短分配),算是亡羊補牢吧。然而,如果當初檢方能夠正確的對待證據,又怎麼會搞出這種兩敗俱傷的蠢事來?

對了,順道再說下那個威利·蘭道夫的情況。因為別的案子,他後來被判處數十年徒刑,估計要在監獄裡坐上很久了。然而,檢方最終還是決定,不起訴他性侵、謀殺了加特莎。

這次,檢方似乎吸取了之前的教訓,變得格外謹慎,一名檢察官解釋到:“呃,完全還有一種可能啊,另外的某個人或某幾個人,殺害了加特莎之後逃離現場。蘭道夫呢,正好路過,一時邪念起來,精蟲上腦,就侮辱了屍體呢?那案子就是侮辱屍體罪,不是謀殺罪呀~我們可不能隨便瞎起訴,要講證據……”

好吧,這就是今天的案件了。這是一個算是有結局的案子,但恐怕負能量並不比之前的那些懸案要少。當數學問題真的變成了現實生活中的難題時,解答可沒有考試那麼輕鬆。​​​​

Reference:大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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