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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愛看的狄仁傑,都和這個荷蘭人有關_中國

今天的推送,我想和大家聊一聊漢學家,大家經常都會在各種渠道上看到這個詞,其實這是個翻譯名詞,是指從事中國古代、近代或現當代人文社會科學研究的外國學者。

漢學家很多,各有所長。譬如理雅各(James Legge, 1851-1897)以翻譯經書著名,像是孟子、書經、詩經、春秋、左傳、孝經、易經等等:而伯希和(Paul Pelliot, 1878-1945) 是敦煌專家,通曉中文、中亞文字及少許梵文。曾經買下敦煌千佛洞的了經卷五六千卷翻譯研究;高本漢為語言學家。他由方言中的古音推斷左傳並非偽書。著有《詩經註釋》、《尚書註譯》等書。除了語言學外,也研究青銅器,編有《早期青銅器紋型譜錄》,發表論文多篇;而我們都很熟悉的李約瑟研究科技史,想必大家都聽說過他的《中國科技史》。

但今天要給大家介紹的這一位漢學家,他並無專長,又或者說他專長的東西太多,因此他的專長就是博學。而他對中國的瞭解,更是難有人出其左右,以至於很多年後,流傳著這樣的傳言,據說來華做外交官的國外人,都會被要求閱讀他的作品,以便更快地瞭解中國。

他就是高羅佩。

高羅佩 (1910-1967)

高羅佩的博學從他的語言功底就可見一斑,他通曉十五種文字,除了他的母語荷蘭文之外、他還會英文、拉丁文、法文、德文、義文、西班牙文、希臘文、中文、日文、印尼文、梵文、馬來文、阿拉伯文、藏文.此外,他還學過俄文,可能因所學太博之故,於是之後的人提起他,很難說明他都做了什麼。但無論他研究什麼。始終有一件事貫穿其中,那就是,高羅佩真的太愛中國了。

高羅佩甚至還研究過長臂猿。。。。

那麼高羅佩熱愛中國到什麼程度呢?首先,他對中國人的文藝生活有強烈的好奇心,琴棋書畫他全都要去研究,他的研究也絕非紙上談兵,甚至可以在自家客廳的古琴上即席演奏出高山流水這樣的曲目;為了摸透書畫,他常年來往於中國專家之間,如齊白石、許世英、沈尹默等。他用毛筆寫大小行楷草書,不亞於各大學中文教授。翻譯了米南宮的《硯史》,和清人陸時化的《書畫說鈐》,周嘉冑的《裝潢志》。他所刻的圖章,集成了一部《高羅佩印譜》。不僅僅是文化生活,他甚至對中國古代人的房內事也好奇心十足,帶著研究的態度寫下《中國古代房內考》和專門研究古代春宮畫的《祕戲圖考》......

彈古琴的高羅佩

由於酷愛中華文化,處處維護中國人,他在寫作上也在在為中國文化宣傳。他特別喜歡明代文化,把他日本的書齋名為“尊明齋”,自己取了一個“高羅佩”的中國名字,時時在代人寫的字幅上蓋此名印,在行文裡還時常用“吾華” 的字樣,如此對華友誼深厚的漢學家洋客,恐怕不容易再有了,可以說高羅佩是個不折不扣的“中吹”。

但今天我們要從他的諸多身份中的其中之一入手,談一談高羅佩的小說。大家一定都看過徐克的狄仁傑系列電影,再早一點,也聽聞過狄仁傑相關的故事。事實上,將狄仁傑這一形象從歷史的文書中發掘,加以藝術加工,成為中國小說史上最具聲名的偵探角色的功臣,正是高羅佩。上世紀40年代,他開始寫作《大唐狄公案》這套斷案小說,將一位大唐神探帶入世界文壇。

今年我們將全面啟動這套經典斷案小說的全譯本工作,第一輯現已面世。《大唐狄公案》系列作品有很多部,寫作時間也交叉進行,那麼要如何閱讀,閱讀之前需要了解什麼嗎?一起來聽聽這套經典的譯者張凌老師是怎麼說的吧?

高羅佩的小說集《大唐狄公案》早期英文版插畫

寫在上海譯文版《大唐狄公案》面世之前

文 丨 張凌

本月之內,拙譯《大唐狄公案》第一輯將會上市發售,與各方讀者見面。作為一個首次出書的自由譯者,中心惴惴自不待言,然而跬步至今,尚未功半,在惶恐之餘,仍須繼續勉力前行,不敢略有憊懶荒疏。近來在與朋友的交流中,感覺關於此書的某些內情,或許仍有必要向大家作一簡要介紹,於是便草成此文。

高羅佩先生既是荷蘭職業外交官,又是著名的學者和作家,曾在十幾年中陸續創作了以中國唐代名臣狄仁傑為主角的十六本偵探小說。2017年9月24日是高公逝世五十週年的日子,這一系列小說在中國也從此進入了公共領域,迄今為止,已接連出現過數種新譯本,真可謂盛況空前。這次的上海譯文版由我一人獨譯,將分三輯推出,每輯五本(由於《猴與虎》一書篇幅較短,將與《斷案集》合為一本,共收入兩個中篇與八個短篇),至於如何分法,則是對整套小說的創作和出版順序進行綜合考慮後的結果。第一輯收入的五本,正是高公最早創作的五部小說。

關於前期創作的過程,高公曾在《鐵釘案》後記(二)中做過如下說明:

我在研究了漢語與中國歷史超過十五年之後,在1940年,偶然看到一本由十八世紀無名作者所著的公案小說,從此對中國罪案文學發生了興趣。由於對這部書的興趣異常濃厚,我將它譯成英文,並於1949年在日本東京出版,名為《狄公案》。……當時在中國與日本的圖書市場上,充斥著大量翻譯拙劣的西方三流驚竦小說,我看到這種情形,便下定決心要親自實踐上面提到的嘗試,主要是為了向東方讀者證明,他們本民族的古代探案文學中擁有何其豐富的現代偵探小說素材。雖然我以前從未有過創作小說的經驗,但卻認為若是依賴過去十多年中讀過的中文作品,並且嚴格遵循中國傳統小說模式的話,還是值得一試。1950年,我在東京寫出了《銅鐘案》,下半年又完成了《迷宮案》。起初我並無意要出版這兩部小說的英文字,只是將其作為預備出版的中文字與日文字的寫作底稿。後來,當西方朋友對這種形式新穎的偵探小說表示頗有興趣時,作為又一個嘗試,我才將《迷宮案》的英文字公諸於世(1956年在荷蘭首次印刷,在英國出版發行)。此書獲得成功後,為了給整個系列小說提供適宜的開篇章,我又寫出了另外三部小說獻給東西方讀者,即1952年在新德里完成的《湖濱案》,1956年在貝魯特完成的《鐵釘案》,1958年在貝魯特完成的《黃金案》。儘管這五部小說的寫作順序如上,然而在狄公案小說年表中——內容自然純屬虛構——正確的閱讀順序則應為黃金案-湖濱案-銅鐘案-迷宮案-鐵釘案。

1956年《迷宮案》英文初版

第一系列的五部小說,其英文書名直譯皆為“中國某某案”,高公之所以如此命名,其中自有緣故。這五部小說不但著意模仿中國章回體公案小說的體例(比如以一組對句作為篇章回目,開篇處有訓喻詩,並由楔子引出正文),且又借用了不少中國古籍中的素材作為主幹情節,並自覺運用中國古典小說中的多種文學手法,儘可能地保持中國特色,做到了形神兼備。

在這五部小說中,故事發生的地點均是狄公曆任地方縣令的小城,時間點則全部選在甫一到任、人地兩生之際,從中明顯可見高公在創作伊始,便已有整體構思與通盤考慮,包括時間線的安排,重要人物(狄公與四名親隨洪亮、馬榮、喬泰、陶幹)的設定與其各自命運遭遇。書中不時出現情節回溯,即提到先前發生過的事件,讀來既有親切感,又能加強彼此之間的聯絡,使得整個系列互相貫穿,增加不少趣味性;還有一個共同特點,便是情節複雜、人物眾多,因此篇幅也較長,並附有長篇後記,著重介紹中國古代政治制度和書中引用的中國古典素材。

至於第一輯的書名中為何不見“中國”二字,想在此略作解說。關於此節,我曾在同道友人中多方徵詢,又與編輯一起考慮過各種因素,最終決定聽從大多數人的意見,刪去“中國”二字,理由如下:高公寫作此書時,物件是西方讀者,鑑於當時的人們普遍對中國文化缺乏瞭解,為了明確起見,在書名中加上“中國”二字頗有必要,同時也可能是借鑑了其他偵探小說的命名方式,比如艾勒裡·奎恩的《希臘棺材之謎》《荷蘭鞋之謎》《法國香粉之謎》等等,凸顯出濃厚的異域風情,但是如今此書迴歸故土,面向中國讀者,就不必再贅上“中國”二字了。

在完成“第一系列”後,高公根據西方讀者的意見和要求,在創作上做出了很多調整,其後出版的九部小說統稱為“新系列”。他著意縮短篇幅,減少人物數量(通過安排狄公與一名親隨辦案來達到這一目的,主要人物一般保持在十二個左右),在體裁上也有不少改變,比如去掉篇章回目、開篇訓喻詩和楔子,嘗試在第一章讓凶手蒙面出場,直接切入案情,造成強烈的懸念。書中的主體情節基本全是出於自創,只偶爾借用了幾則中國古籍中的故事作為區域性點綴,因此後記也相應簡短了許多。

1961年《朝雲觀》英文初版

上海譯文版在以後推出的第二輯中,將會收入《朝雲觀》《紅樓案》《漆屏案》《御珠案》,以及《猴與虎》和《斷案集》的合集。從出版順序而言,前四種緊接在“第一系列”之後,從內容來看,除了短篇之外,中長篇正是狄公分別與手下的一名親隨協作辦案,或可稱之為“單隨從系列”。《斷案集》英文字雖然結集較晚,但是大部分作品也創作於同時期,且其中某些故事與整體情節的交待與貫穿頗有關聯,因此也收入其中。

1966年《廣州案》英文初版

至於第三輯,將包括《紫雲寺》《柳園圖》《廣州案》《項鍊案》《中秋案》,皆為後期創作,從故事的時間線來看,《廣州案》是整個系列的終章結局。1967年,《斷案集》出版,高公原本打算就此結束創作,並在此書後附有自行編寫的作品年表,後來應出版商的要求,在生命的最後一年裡又寫出了《項鍊案》《中秋案》,這兩部小說皆是狄公獨自一人辦案的故事,被高公命名為“狄公奇案”系列。

在此說明一點:上海譯文版第一輯封面上的圓形圖示,正是高公為“第一系列”專門設計而成,僅只出現在前五部小說的早期英文字與荷文字封面上。當“新系列”問世時,圖示也相應改變,及到最後的“狄公奇案”,又再度更換。即使從這一細微處,亦可足見高公對此書的設計與籌劃是何等精心。

1953年《狄仁傑奇案》初版

既然提到了版本,不妨再贅述幾句。自從1951年日譯本《迷宮案》在東京出版後,這一系列小說迄今至少已被譯為19種文字,各種譯本數不勝數。在翻譯之初,我使用的英文字多是通行的芝加哥大學版,後來隨著工作漸漸深入,發現某些書中的插圖有增刪或改動的現象,繼而發現各種版本之間竟也小有差異,又幸得同道友人相助,設法從各處查閱搜求了多種版本,通過對比與分析,方才逐漸梳理出了版本源流變化的大致脈絡,也算是意外的收穫,這些內容都將在各書的譯後記中加以介紹。高公不但親自撰寫了所有英文字與荷文字,還用白話小說的風格親自譯出《迷宮案》的中文字《狄仁傑奇案》,1953年由新加坡南洋出版社出版。此書內容與英日文字有所不同,文字明白曉暢,遣詞造句尤見工力,不但簡練準確,還不時駢四儷六,對仗工穩平仄相合,其中穿插有詩作、偈語與古文,一派古風古韻,著實令人驚歎,對於中譯者來說,是極其重要的學習和參考資料。至少我個人認為,凡是高公親撰的文字,全都值得重視,如果其中存在著差異和不同,更是值得深究,因為從中或可窺探出他的某些創作思路與軌跡。荷文字在細節上亦有不少值得借鑑之處,比如高公的遺作Poets and Murder,英文直譯當為《詩人與謀殺》,然而荷文字名為《中秋案》,令我覺得更為理想,於是採用此名。

1964年《天賜之日》英文初版

為了全面推介高公的文學作品,如今已初步計劃在第三輯之後,或將推出重新點校排版的《狄仁傑奇案》,還有他創作的惟一一部以荷蘭阿姆斯特丹為背景的偵探小說《天賜之日》(The Given Day)。

在文字和語言方面,我一向力求準確切合原文,辭意不增不減,並適當加以中國化,即儘可能地貼近白話小說風格,其間經歷了一個由簡到繁又復歸於簡的過程。不過,有時為了文辭不要太過直白粗陋,還是需要稍作加工。比如《銅鐘案》第九回中,狄公有一段話譯為“美酒佳人,焉得不愛,愚兄亦不能免俗,且酒有百味,人有百態,環肥燕瘦,各擅勝場,只恨無緣閱盡哩。”這一段話若是按照英文直譯,便是“我非常喜歡酒和女人,並且喜歡各式各樣的。”放入文中,未免忒煞風景,況且又是與同僚對話,更要注意措辭得體而有分寸,儘量做到聲口畢肖。個人認為這段話雖然酒色並提,但是聯絡下文,重點還是落在“色”上,因此不妨稍作闡發,於是就有了如今的譯文,後來經友人提醒,環肥之楊玉環出現在狄公的年代之後,因此不可用,只好忍痛刪去“環肥燕瘦,各擅勝場”,可以說這是最大程度的發揮與演繹,還望讀者可以理解和接受。另外,當翻譯古文與書信時,在不偏離原意的前提下,有時也需要適當加入典故以增色。個人認為譯者最好是作為隱身人而存在,只為傳達作者的原意,儘量不流露出任何屬於自己的觀點和好惡。至於是否能準確理解作者的原意,並且更進一步,體會出作者的言外之意和未盡之意,就是見仁見智的問題了,只能說盡力做到把自己所理解的文意和韻味表達出來。

最後,我想要藉此機會,向家人及一眾同道好友致謝,深深感謝你們一向的支援和鼓勵。新書問世之後,還請廣大讀者提出意見和建議,以便我修改完善不足之處,為譯介高公的著作而繼續努力。

- End -

《大唐狄公案 ·第一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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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蘭漢學家高羅佩重寫初唐名臣狄仁傑傳奇

兼具中國古典文學雅韻與西方偵探小說妙趣

有聲書也即將面世

“大唐狄公案”成功地造成了“中國的福爾摩斯”,並被譯成多種外文出版,在中國與世界文化交流史上留下重重的一筆。譯文版“大唐狄公案”計劃出版十五種,由研究高羅佩多年的張凌擔綱翻譯並撰寫兼具學術性和可讀性的註釋和譯後記,但因為是市面上僅見的一人獨立翻譯的版本,耗時耗力,故先推出五種 (《黃金案》《湖濱案》《銅鐘案》《迷宮案》《鐵釘案》)以饗讀者。每卷配有高羅佩本人創作的插圖,古韻盎然,令人賞心悅目。

責任編輯:

Reference:大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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