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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姆·文德斯:歌劇是一種比較危險的舞臺藝術_電影

由中國國家大劇院、柏林國家歌劇院聯合制作的比才歌劇《採珠人》,已於5月15日晚間與北京觀眾見面。這是繼《卡門》之後國家大劇院製作推出的第二部比才歌劇,也是該版製作的中國首演。值得一提的是,此版《採珠人》的導演為享譽世界影壇的著名影人維姆·文德斯。作為1970年代“新德國電影運動”的代表人物之一,他所執導的電影《柏林蒼穹下》《咫尺天涯》等被中國影迷推崇備至。幾年前上海國際電影節放映由他執導的紀錄片《皮娜》時,更曾出現一票難求的盛況。

雖然貴為第65屆柏林國際電影節終身成就金熊獎獲得者,《採珠人》卻是德國導演維姆·文德斯本人執導的第一部歌劇作品。熟悉文德斯創作風格的人們都知道,這位大導之前不少電影在劇本上也不遑多讓,大都親力親為編劇一職。此次歌劇《採珠人》,他也在法語指令碼的基礎上進行了微調和修改,令全劇在敘事和表達上更為清晰緊湊。與此同時,文德斯更發揮其作為電影導演的專長,全劇有幾處主人公回憶過往的橋段都使用了投影技術,產生了類似電影敘事中“閃回”般的藝術效果。

《採珠人》

在演員安排上,國際組演員由在柏林完成演出的原班人馬擔綱,其中飾演“萊拉”的俄羅斯女高音奧爾迦·佩列嘉琪科是當今世界歌劇舞臺上炙手可熱的新一代巨星,這也是其本人首次參與國家大劇院製作的歌劇。正式演出前,歌劇《採珠人》在國家大劇院歌劇院舉辦了導演維姆·文德斯的媒體見面會,文德斯就此此歌劇藝術創作同資深評論人周黎明,以及現場媒體和觀眾進行了交流。

“歌劇的核心不是導演,而是作曲家”

儘管以導演之名名滿天下,維姆·文德斯實際上是位愛好廣泛的“文藝大叔”。他介紹說自己在十四五歲時便被父母帶到歌劇院看戲,但其實自己更喜歡搖滾樂,“歌劇音樂更溫柔一些,《採珠人》尤其是典型浪漫音樂的代表。除了搖滾樂,我也喜歡布魯斯,說起來古典音樂像貝多芬、巴赫的音樂我也非常喜歡,聽了很多。總體而言,我喜歡各種各樣的音樂,包括非洲音樂。年輕的時候,我還吹過薩克斯。” 在他看來不同藝術種類間不該有年齡限制,“我覺得80歲時喜歡上搖滾也不是問題。”他驚訝於《採珠人》的中國觀眾群體平均年齡在30歲左右,“這跟我在柏林看到的情形完全相反,柏林歌劇院裡看戲的都是六七十歲的觀眾。”

維姆·文德斯告白說自幼便發現世界上存在的美“實在太多了”,“當發現沒有辦法樣樣都精通時,電影是所有我喜愛藝術形式的集合。你可以通過電影去表達繪畫、建築、文學和音樂,因為它是一門綜合的藝術形式。”由此,他走上電影之路。在他看來所有的舞臺表演藝術形式,舞蹈、歌劇、戲劇共通之處在於臨場體驗感,“這和導演拍電影是完全不同的。觀眾席上的觀眾,同臺上演員可以直接交流。就算作為導演,在演員演出時候,也只能老老實實坐在觀眾席上,沒有辦法做出任何更改和變化。此次國家大劇院的舞臺相較於柏林演出時的舞臺大出很多,當我第一次走進觀眾席的時候,我甚至覺得有點害怕,因為它太大了。但現在我非常喜歡這種感覺,觀眾可以看到舞臺上有一片很大的沙灘,你也可以把它理解為很大的沙漠,像電影一樣巨集大大的場景。”

維姆·文德斯

在文德斯看來歌劇是一種比較危險的舞臺藝術形式。“為什麼說它危險呢?因為在舞臺上大家能看到的東西太多了,音樂反而成了一個次要的元素。現在不少歌劇的製作,視覺上完全覆蓋了音樂的美。我做《採珠人》的初衷是想給大家提供一個好的舞臺環境,讓音樂更突出一些。”在他看來一出歌劇的核心不該是導演,而應是作曲家,“喬治·比才在24歲時寫了這部作品,真是太了不起了。作為歌劇導演,你應該非常謙卑,因為在歌劇中你的地位甚至不如樂隊指揮。導演一定要附在音樂上面,而不能超越音樂本身。”作為一名電影導演,文德斯說如果硬要在電影和歌劇間找到相似點,“那便是後者在某種程度上要做減法。大家知道在電影裡我比較喜歡空曠的場景,比如說沙漠。我喜歡突出人,喜歡突出個性非常強烈的主人公,這些可以算作同歌劇相似地方。而且我本來就熱愛音樂,大家在我電影中就能感受到我對音樂的熱愛。除此之外,電影跟舞臺藝術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人到底該對誰忠誠?有沒有對自己忠誠?”

維姆·文德斯介紹說當年比才在創作這部歌劇的時候,背景剛開始是放在墨西哥,後來《採珠人》兩個劇本作者把他說服了,故事改放在錫蘭,也就是斯里蘭卡。“故事背景設定在亞洲,但他們其實完全不知道這個地方在哪裡,也不明白他們正在寫的人們信仰什麼,過著怎樣的生活。所以我導演在這部歌劇時,首要一點就是要讓音樂更突出一些,讓喬治·比才的本意在三、四位主角身上閃光,而不是讓異域風情分散觀眾注意力。”這大抵解釋了此次《採珠人》的舞臺風格清新簡約的緣由。

而文德斯的“做減法”顯然不止於此。在他看來《採珠人》的情節並不複雜,“這個故事裡最突出一點就是‘人’。合唱人數很多,將近100個。我希望讓他們更有參與感,有更多表現力;而主人公的故事就是兩位男主人公同時愛著一位女主人公,所有人性中閃光點其實都在音樂裡面,不需要去其他地方尋找,只要好好聽和看就夠了。”儘管大部分歌劇故事都會忠實於原作,但奈何不了習慣於自編自導的文德斯再次技癢,“我並不喜歡原作開場的那一小段,男主角祖爾迦被同部落的族人選為首領,這個橋段對於整個故事發展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有點多餘。之後另一個男主人公,他的好朋友納迪爾也要上場(之間銜接很緊)。同時這一橋段中群眾角色的刻畫顯得比較愚蠢,這同之後他們活靈活現的表現並不吻合,所以我把這段拿掉了。”

談到《採珠人》的主題,文德斯說有些人看到了友誼,但這背後更深層的卻是“誠實”,“尤其要忠於自己。女主人公萊拉對自己的職業要忠誠,同時對她的愛人也是忠誠的。兩個男主人公,納迪爾對他的愛人非常忠心,對於和祖爾迦這段友誼很忠心。祖爾迦對於友誼當然也很忠心,但當他發現所愛之人另有所愛,妒火蓋過了對友誼的忠心,等到他偶然發現萊拉曾在很久之前救過自己一命,又做出了新的選擇。這一系列的時間漸次推動故事發展,最後拎出來的終極問題是:人到底該對什麼忠誠?有沒有對自己忠誠?”

在接受觀眾提問環節,維姆·文德斯介紹說自己常常被邀請去做歌劇,如果有機會再做歌劇的話,他希望做一部沒有人做過的歌劇,“比如說現當代作曲家新的作品,這非常具有挑戰性。”當被問及如何看待經典歌劇的現代演繹潮流時,文德斯直言不諱這在很多時候對(經典)歌劇並不公平的,“如果我要做一版現代意義上的《採珠人》,那舞臺不會是現在這樣,而可能充滿了塑料垃圾和塑料瓶子。我所理解的現代,不是要硬要去把古代的事情搬到現在。”

該版本《採珠人》2017年6月曾在柏林國家歌劇院成功首演,今次在國家大劇院上演的版本由義大利著名指揮家多納託·倫採蒂執棒,攜手奧爾迦·佩列嘉琪科、弗朗切斯科·德穆洛、阿爾弗萊德·達薩、保羅·蓋、郭橙橙、史蒂梵·齊弗萊裡、周正中以及國家大劇院駐院歌劇演員關致京,與國家大劇院合唱團、管弦樂團共同呈現。

責任編輯:

Reference:微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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