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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琴一輩子,那個彈《梁祝》的老奶奶化蝶而去了......_巫漪麗

轉載自:東方網(ID:eastday021)

修長的手指,微微起皺的面板,有些顫抖的身體,兩年前的一次演出中,一位老人坐在黑色鋼琴面前,抬起手腕,落下指尖,美好的音樂流淌出來——當優美的《梁祝》在大廳裡悠悠響起的時候,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曲罷,老人緩緩起立,回眸微微一笑,像小孩一樣純真溫暖。她向聽眾連鞠兩躬,輕輕說,這首曲子還有待改進的地方。

這位老人名叫巫漪麗,是中國第一代鋼琴家之一。20日晚,她在出席維多利亞音樂廳的一場音樂會時暈倒,急送中央醫院後宣告不治,享年89歲。

作為《梁山伯與祝英臺》小提琴協奏曲鋼琴部分的首創及首演者,這首《梁祝》,她彈了一輩子,聽了一輩子,賞了一輩子,如今,她終於和梁祝二人一樣,化蝶飛去。

△視訊:87歲巫漪麗老師《梁祝》鋼琴獨奏

“對鋼琴的熱愛變得不可救藥,並且不想救藥”

巫漪麗1930年生於上海的一個書香世家。她的外祖父李書雲是近代中國的工商實業家,曾追隨孫中山。

父親希望巫漪麗成為一名學者。然而,1936年的一天,當6歲的她與舅舅看完一部電影之後,小小的她就有了一個大大的決定。原來,男主角彈奏的鋼琴曲太美妙,在她的耳畔久久迴響。這支鋼琴曲就是肖邦《即興幻想曲》中間的主調。

巫漪麗堅決要學鋼琴,父母便遂了她的心願。卻沒想到學琴第一年,巫漪麗就拿了上海兒童音樂比賽鋼琴組第一名。9歲那年,巫漪麗拜在義大利著名音樂家梅百器門下學藝。梅百器是匈牙利著名作曲家、鋼琴家李斯特的關門弟子,傅雷之子傅聰的師父。他開啟了上海古典音樂的“梅百器時代”。他帶過的學生,有傅聰、吳樂懿、周廣仁等,而巫漪麗是梅百器唯一一個兒童弟子。

19歲,巫漪麗就與上海交響樂團首次合作演奏《貝多芬協奏曲》,轟動上海灘。24歲,巫漪麗成為北京中央樂團第一任鋼琴獨奏家,並受到周恩來總理接見。32歲時,她已成為中國第一批國家一級鋼琴演奏家。

在那個年代,巫漪麗的演奏不僅僅在舞臺上,更多是在長途跋涉中。她溫柔平和,只要可以和鋼琴在一起,她就覺得幸福。

最難忘的是那次慰問抗美援朝志願軍演出。當時總領隊是賀龍,隊裡有梅蘭芳、程硯秋、蓋叫天,還有馬思聰和周小燕,巫漪麗除了給他們伴奏,自己也獨奏一曲。那架鋼琴是志願軍從地底下25米挖出來的,連琴鍵都不完整。可音樂響起,很多人在音符無法完整的《國際歌》裡,熱淚盈眶,拼命鼓掌。那樣的熱情激起了巫漪麗內心最為壯闊的激情,“自己的眼淚把衣服都打溼了,對鋼琴的熱愛變得不可救藥,並且不想救藥”。

愛情之音 一生追隨

一曲《梁祝》將巫漪麗推至事業的巔峰,也讓她收穫了志同道合的愛情。她的愛人叫楊秉蓀,彼時是中央樂團第一任小提琴首席。有一些文章裡面評價說巫漪麗在跟楊秉蓀一起合作的時候,在舞臺上總是甘於做綠葉,而巫漪麗卻說,我願意做綠葉。

△楊秉蓀(中)

文革中,楊秉蓀蒙冤入獄,被判10年。巫漪麗和深愛的丈夫被迫離婚,從此天各一方。

1983年,巫漪麗遠赴美國,靠教學生彈鋼琴為生。

她從未跟任何人提及過去,只用琴聲說話。遠離故土、愛人的日子,鋼琴不僅僅是她謀生的手段,更是她餘生唯一的夥伴。

有記者曾經採訪她當時的生活狀況:

巫漪麗:“反正我的生活跟人家不同。”

記者:“有什麼不同?”

巫漪麗:“獨行俠。”

記者:“一個人在租住的房子裡你會感覺到孤獨嗎?”

巫漪麗:“彈鋼琴就不孤獨了。”

2008年,幾經周折,巫漪麗出了人生第一張鋼琴獨奏專輯。5年後,她又出版了第二張個人專輯。這張專輯,她特意託朋友帶給身在美國的前夫楊秉蓀,與他一同分享喜悅。所有要說的話,都在琴聲裡。

然而,等來的卻是楊秉蓀病逝的噩耗。

那晚,巫漪麗把獎盃放在了角落,默默地換上白色上衣,把自己關進錄音棚,又彈起《梁祝》,一氣呵成。她似乎把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在指尖,悲傷在琴鍵上四濺。化蝶一段,她柔情似水,像是告別,又似傾訴。黎明時分,她走出錄音棚,對等在門外的朋友們說:“你們辛苦啦。我很好,放心吧。”她一個人回到出租屋,收拾停當,等學生來上課。內心颶風馳過,但琴聲起,她依然是那個優雅而嚴格的先生。

2017年,巫漪麗榮獲“世界傑出華人藝術家大獎”。

那時,老太太旅居新加坡已有26年。

歲月帶走她的青春,帶不走她的音符

2017年6月,87歲的巫漪麗榮獲世界傑出華人藝術家大獎。2018年2月,應央視《經典詠流傳》的邀請,巫漪麗回到了祖國。

昔我離開,人生盛年,今我歸來,已是步履蹣跚。

那一夜,巫漪麗顫顫巍巍走上舞臺,大家大為吃驚:“這麼老了,連走路都是問題,怎麼還能登臺?”可當她緩緩落座,關節嚴重變形的手指撫過琴鍵,《梁祝》的前奏響起時,整個世界都安靜了。愛慕、深情、羞怯、不捨、掙扎、哀傷、自由……

曲終,掌聲雷動,很多人紅了眼眶。

巫漪麗緩緩起立,回眸的那一個微笑,像小孩一樣純真溫暖。她起身向聽眾連鞠兩躬,說這首曲子還有待改進的地方。

那一夜,人們為她點贊,也為她跌宕的一生感嘆。而她,走下舞臺,回到新加坡,繼續教學,過著清貧而寧靜的日子。因為合租,她每天都要錯開室友休息的時間彈琴,每年都要早作準備,思考萬一房東變卦到底該搬到哪裡。朋友送她才算有了新衣,揹包破了也不在意。她至今不用手機,與外界聯絡,靠一筆一劃書信往來。

如今,她還常常一個人去聽音樂會,關注世界音樂的潮流。

“我一輩子只想跟音樂作伴兒,我們這些人就是老知識分子,不求聞名於諸侯。

有一次,當記者問到巫漪麗:“您認為您目前處在《梁祝》中的哪個階段?”她說:“剛剛破繭。”

△巫漪麗在央視《經典詠流傳》節目上的彈奏

於巫漪麗而言,所謂幸福,是一輩子,只愛一個人,只守一架琴,哪怕孤獨,也甘,也願。

巫先生,一路走好!

編輯:埃克斯

責任編輯:

Reference:微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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