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但我知道,你在注視我”l 徐約維_葉楠

文/ 徐約維

“重要他人”是心理學的一個名詞,指一個人社會化以及心理人格形成過程裡具有重要影響的人。比如父母(或養育者)、師長、朋友……

在雲南中緬邊境的小寨裡,有一群留守兒童,在她們最重要的成長時期,她們的父母卻只是一個背影,一個缺席者。

電影《米花之味》聚焦一個視角:外出返鄉青年葉楠與處於第一叛逆期(11-12歲)的女兒喃杭從生疏、隔閡到融合的過程。

母親久久未歸,父親“失蹤”,外公對自己“散養”,於是喃杭生命裡的重要他人就變成了她的同學——同樣是留守兒童的喃露。她們一起跳舞,一起跟男生打架,一起偷藏老師鑰匙、偷寺廟的錢。

當母親葉楠帶著巧克力、薯片、曲奇等上海零食,滿心期待與女兒重逢,迎面撞上的卻是這樣一個“問題少女”。鏡頭呈現的是她們兩個始終“親不起來”的尷尬與無奈。

也許,從喃杭來說,母親的不期而歸是在她生活裡扔進了一塊大石頭,帶來的不是驚喜,而是不安,所以,她有意無意地迴避著媽媽。

兩人相對第一晚,葉楠就問:“你為什麼要躲在被窩和我說話?”喃杭回答:“還是聽聲音比較好。”喃杭不敢面對的是與母親的四目相對,更是自己不知所措的心。媽媽的迴歸攪動了她內心的平衡,生活的慣性被打破,那也許是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內心秩序。

葉楠也同樣無所適從。千里迢迢風塵僕僕,面對的卻是親情的“梗阻”,還有鄰里流言。回家了,卻不知何處是吾鄉。在喃杭偷寺廟裡的錢被公安局帶走之前,葉楠一次次經歷著鬱懣與動搖,包括放棄,一走了之。對於這段“親不起來”的親子關係,母女都是彆扭的。

也許,不知所措的,還有我們。在那些我們不知所措的母女關係裡。順便說一句,我認為母女關係其實也是很微妙的,並不是一廂情願與親密無間的,如果我們足夠坦誠的話。

相似於喃杭害怕與母親凝視而攪動起內心波瀾,當我們內心被攪動時,我們也會有不知所措的感覺,包括不適、不快,本能地規避,也因此每每錯過了面對自己內心的契機。

在生活裡,我們不敢直視自己的內心。那麼,讓我們在別人的生活裡,在藝術作品裡迂迴地面對,這是好作品的意義,讓你的內心有攪動感,茫然無措,然後,停下來,想一想。如葉楠,就讓我反省自己的親子關係。

一開始,覺得電影節奏很慢,有點拖沓。但就在有點停滯的來來回回的鏡頭裡,慢慢地,我們就一點一點就被它拉了進去。就像電影裡母女關係,漸漸地發生微妙的變化:喃杭從躲在被窩裡到母女面對面地炸米花(雲南傣族的一種傳統食物,需兩人一起炸),到喃杭不經意間脫口而出一聲“媽”,到在千年溶洞裡她們一起為未能得到及時救治而離世的喃露向石佛祈禱併合舞。母女最終和解。

對我有所觸動的是喃杭、喃露在網咖宿夜不歸,葉楠不是把女兒拽出來,而是買了一包煙,獨自在車裡守了一夜。或者說,以在場外的方式陪伴了喃杭一夜。喃杭出來時,她一聲不吭,買了一碗米線自顧自在車裡吃,把孩子們晾在一邊。

這是剋制也是堅定,是教也是罰,是恨也是愛。一切留給喃杭自己去思索。而我,此時已聽到母女關係解凍時第一層冰細細的破裂聲。

影片刪減掉一切枝枝蔓蔓,如對葉楠的身世際遇、離婚原因,沒有一句交代,所以它又是洗練的。我們不知道葉楠的過去,但我們看到了她的現在。她的隱忍,她的苦悶,她在親情上的屢屢受挫。無論她遭遇了什麼,她都不解釋。她是那種習慣把鬱悶和雷聲壓在舌底的人。以此反觀,我們城市人有時是太會說了,說的太溜溜轉了,反而缺欠了一種誠懇。

這部影片裡,導演對自己喜歡的女性的描述是:堅韌、沉默、直爽。

也許,母女關係需要耐心與等待,任何親密關係都有經歷試探、凝視和對峙的階段;也許,我們終將以未曾預料的方式與女兒和解;也許,當喃杭處於第二、第三或第N期叛逆期時,她們母女間還會有新的對峙。

但我相信,她們的關係,人類的母女關係,依舊是堅實的,就像喃杭在學校陽臺凝視母親背影。

“茫茫人海中,你隱沒其中,但我知道,你在注視我。”(日本歌謠)

(本微信公眾號專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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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ference:大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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