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一鍵三世界,一葉知春秋

《星船與大樹》 作者:馬慧元 中華書局 2018年8月

劉晗

世間最難得的無異於一心一意做好一件事,可偏偏有“三心二意”之人實現了多重領域的跨界。

以《蒙娜麗莎》著稱於世的達·芬奇還在解剖學、物理學、天文學上頗有造詣;著有《洛麗塔》等小說的納博科夫在寫作之外還痴迷於蝴蝶捕捉和專業分類,這個無心插柳的業餘愛好還被英國皇家學會所肯定;魯迅除了被大眾熟知的文學家、思想家身份,還是中國現代版畫的創始人;因《你是人間四月天》而被譽為文藝才女的林徽因,事實上是一位建築大師,在戲劇上的成就也有目共睹,集編劇、導演、演員於一身。當代藝術家中,主修建築的王小慧遊走於文學、電影、攝影以及多媒體影像裝置之間,作家張辛欣身兼翻譯、導演、歌手、主持人多重角色。

葡萄牙作家費爾南多·佩索阿在《惶然錄》中寫道:在白天,我什麼都不是,到了夜晚,我才成為我自己。馬慧元同樣如此,旅居加拿大多年的她和大多數白領一樣,身為碼農的她耕耘於軟體田地間,時常化身為管風琴演奏家彈奏悠揚的古典音樂,隨筆集《星船與大樹》分為MUSIC和SCIENCE AND HISTORY兩輯,融合了她在科技與音樂中的沉思。一鍵三世界,一為編寫科技密碼,另一奏響美妙音符,再一敲擊出靈性的文字。追溯“斜槓達人”們的創作軌跡會發現一個顯而易見的規律,無論在科學或者藝術領域的靈光乍現,最終都以躬耕精神躍然紙上化為文字,動態駐足為靜態,跨界濃縮為文字。

電影、戲劇等影像一類方可以用文字描述還原情境,然而它一旦介入音樂,其作用就顯得微乎其微,這也是馬慧元曾有過的焦慮。文字對於音樂的描摹僅限於陳述事實,比如音準、音樂元素和風格、流派沿襲等等,當它觸及音高、音色等專業技巧層面,文字就顯得模稜兩可含糊其辭,只能通過文字激發出想象力,所以這些音樂細節也成為大多數樂評作者回避或者忽視的。文字不可能將音樂一網打盡,語言的侷限性無法對接無邊界的音樂,它們的勢不兩立也預示著聲音與文字之間存在的阻力。正如同表面看起來處於兩個世界的科技和音樂,獨具慧眼的馬慧元卻能穿梭於理性與感性之間遊刃有餘,因為她相信,即便文字有時會黯然失色,但音樂家、樂評人傳達出的樂感或多或少總會有一種“簇擁和共振”的迴響。科學與藝術,通往真理之路終究殊途同歸。

當然,共鳴與感動的促成並不是人人有份,古典音樂給大眾的印象向來曲高和寡,然而就是這樣看似不接地氣的藝術影響至今令無數耳朵沉醉和臣服。哲學家黑格爾曾給音樂下了如此定義:把自由推向最高峰的就是音樂。就是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旋律,如煙一般繚繞於心,迴旋在思緒之中,賦予無限遐想。雖有“聲無哀樂論”的說法,但作為情感動物的人類,恐怕世間對音樂無動於衷者少之甚少微乎其微。這也是演奏者“爬坡之苦”的動力之一,“藝術就是人和世界對話的一種方式,但因為某類藝術形式的艱難,它一邊阻隔交流,一邊搭成少數人之中的頻道”,作為感覺傳達者的藝術家,他們首先是聽眾,因此對於大多數人的預先期待他們感同身受,為了實現最優效果,日復一日磨練技藝,達到了客觀標準又要超越自我,殘酷的是世間美感過剩,從現實中不經意的溢位流失,自我實現的成就感大大挫敗,也正因為此,有不少識時務者從中撤退,轉而扮演更務實的角色。如馬慧元所說的,“社會一面孤立著長期而緩慢的努力,一面又尊重傳世的獨特靈性”,人以群分惺惺相惜,古典音樂旁若無人的高貴氣質,吸引來的都是同道中人亦是如此。

馬慧元自幼習鋼琴,出國後又學管風琴。作為曾經的“樂器之王”,管風琴的歷史、地位以及音色無可替代,卻在當下遭遇冷落。在這個過程中,亦有過度包裝古典音樂,一來拉近聽眾與遙遠藝術的關係,活絡古典音樂圈子;二來以樂評重新整理觀眾對古典音樂的認識。這些在馬慧元看來有利也有弊,人與音樂的聯絡講求“緣分”二字,膚淺的解讀可能扭曲了原作的本意,也在無形中失去了一部分真正的擁躉者。另外現場演奏狀況多變,因一次演出就給演奏者定性未免顯得過於草率。時光流轉,散落在塵埃和空隙中的琴鍵、琴譜以及那些音樂匠人為此付出的傷痛和堅忍,歷史總會為它們/他們留出一席之地。

責任編輯:

Reference:微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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