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劇

孩子那是誘姦,不是愛情

今天要推薦的這部電影《信箋故事》。略有沉重,但值得了解。

影片剛開頭就宣告:本電影改編自詹妮弗·福克斯的個人經歷,內含敏感題材。敬告觀眾,謹慎觀看。

你即將看到的這個故事,是真實的。

這部電影關注的重點,不止性侵。

《信箋故事》2018

記憶是怎麼被粉飾,告訴自己自己不是受害者的。

——信箋故事

近年來,關於兒童性侵題材的電影越來越多。

大眾對未成年群體的關注度和尊重意識正在提升,這無疑是一種進步現象。

在電影裡,通常性侵者有一個明確的惡魔形象。

滿臉淫邪的笑容,猥瑣誇張的行為,比如《熔爐》裡給人帶來生理噁心的變態校長。

重點突出性侵者的惡和復仇者的恨,很容易挑起觀眾的憤怒情緒。

但是臉譜化的人物,缺少深入的挖掘。

直到去年的《嘉年華》。

電影開始聚焦性侵發生後,社會奇異的眼光和家長粗暴的態度所造成的二次傷害。

這些電影無疑是非常優秀的,引發的關注起到了無數積極正面的影響。

但作為電影本身來講,外在矛盾衝突一旦佔據了主要地位,那留給刻畫人物內心變化的餘地,就不多了。

當我們在看性侵類題材電影的時候,那些故事裡的主角們在現實中經歷了怎樣的內心博弈?

這部《信箋故事》,導演勇敢的還原了自己曾經不幸的遭遇。

把一個容易表面化、情緒化的題材,拍出思考的深度和平等的姿態。

故事的女主人公詹妮年近50,是個紀錄片導演兼大學教授。

她的母親無意中發現了一本信箋,是詹妮30多年前寫的一個故事。

詹妮以少女的語氣,寫下了自己的“初戀”。

對方是她的教練,年長許多,她已經記不得對方的年紀了。

在詹妮的記憶中,自己當時應該已經是個成年人了,但母親卻提醒,當時她只有13歲。

也就是說,那段轟轟烈烈的戀情,其實是成年人誘姦未成年少女的犯罪行為。

詹妮對這段塵封已久的往事,已經記憶模糊了。

但這個發現還是讓她忍不住想要去驗證,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13歲的自己,為什麼會和一個40來歲的男人上床?是被強姦麼?

她不相信... 因為信箋裡記錄的,分明是一個美好的愛情故事。

影片始終貫穿著現實和回憶兩條線,交叉推進。像剝洋蔥一般,一層一層地揭出真相。

影片製造懸念的方法非常聰明,兩條線平行敘事:

一是,成年詹妮對過去記憶的偏差,以及受傷後防御心理的迴避;

二是,少女詹妮對愛情的憧憬和對性的懵懂,在信箋的內容上作出的極大的改編、美化。

兩段敘事互相纏繞,彼此借力。最終,在導演有力的把控下,還原了整個事件。

雖然整片充滿了帶有迷惑性的懸疑,但整個敘事非常清晰,絲毫不見散亂。

不得不感嘆,導演實在太會講故事。

由於少女時期詹妮的父母對她的控過於嚴苛,導致她很早就形成了叛逆情緒,在壓抑中積蓄了很多負面想法。

13歲那年的暑假,她結識了兩位馬術教練——格拉夫人和比爾。

他們的隱祕戀情,被敏感的詹妮發現了,但她選擇了為兩個人保守祕密。

因為在詹妮的眼中,他們的愛情是美好且純潔的,就像一對靈魂伴侶,充滿著成熟的魅力。

詹妮以為他們保守祕密為榮。

在他們面前,詹妮頭一次感覺到被當做成年人來“尊重”,她認為那就是她夢寐以求的自由。

詹妮把他們當做成長的伯樂,卻不知他們已將她視為獵物。

比爾是偽君子,他明知道自己性侵了詹妮,卻把他們的關係包裝成談戀愛。

“你父母害怕這個世界,害怕自由的活著,他們無法接受你即將成為一位女性。”

“詹妮弗,你真的很特別。你很成熟,我想把你從那些愚蠢的年輕男孩那裡拯救出來。”

比爾用大量這樣的話來引導詹妮,她被逐漸洗腦,並不認為自己被性侵了,也並不認為自己是受害者。

人們對於痛苦的經歷,如果無法承受它的時候就會選擇逃避。

她說:他愛我,他哭了。故事裡的我不是受害者,我是贏家。

在詹妮失貞當晚的重要時刻,影片安排了一段穿越時空的對話。

成年詹妮痛心疾首地向少女詹妮發問: “那晚,你為什麼會答應他?”

然而少女詹妮根本體會不到這質問背後的悔恨與痛苦。

因為當時的她已經認定了,那就是她“掌握自己人生”的第一步。

這件事已經過去了40年,詹妮不斷地拜訪昔日的親歷者,從他們的隻言片語裡拼湊真相。

記憶和真相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

原來當年的真愛,真的只是一段噁心的性侵。

在信箋故事裡,詹妮形容比爾是她的愛人,但其實每次被性侵之後,她都會生理性地嘔吐。

雖然成年後的詹妮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受害者,但她每次親熱時都會有不適感,看到馬也會牴觸...

記憶會騙人,但潛意識卻從不曾忘記。

人們在面對傷害時,心理就是這樣的複雜。 而這些複雜,才是受害者最真實的心靈世界。

不是所有的傷害,都會哭天搶地。

原來性侵者也可以道貌岸然,還跟少女講獨立與愛,更在性愛上裝飾出很多美好的詞彙來。

所有參與者也都是平凡的人,不像臉譜化的符號那樣,歇斯底里,情緒異端。

拍攝痛苦的災難,有很多方法。

比如,同樣是失去愛人。一種辦法是直接拍他的撕心裂肺。

還有一種,是拍這個人一直在繼續正常生活著,但他的睡眠時間比正常人短,他經常會因為忘記愛人已經去世而多準備出一副碗筷...

後者明顯更讓人為之觸動。

不以痛苦為賣點,用平靜安詳的鏡頭,平等尊重的姿態,去記錄重大傷害中的當事人,探索他們的心理和情感。

因為只有這種態度拍出來的電影,人們才能放下情緒去深入地思考,真切地體會。

《信箋故事》中導演把自己親身經歷搬上熒幕,思考力度就很不一般了——

關於記憶的模糊、過濾、欺騙以及重構。

一個13歲女孩被成年男女通過精神交流洗腦式誘姦,身體明顯感覺不適,內心卻用一個愛情故事成功說服自己。

成年後的調查與童年時的經歷雙線剪輯,成年女主與幼年女主的對話,也是在向觀眾對話。

童年性陰影會是一個人的終生夢魘,影響人一生對性、愛、婚姻、生育的態度。

孩子沒有真正理性的判斷力,用美好記憶來包裝某個角度說也是種自我保護。

同時,因為當事人記憶的模糊、真假莫辯,多年後對這種事情取證起來也很困難,具體到詳細案例甚至沒法說清。

這樣的事件不是個例。

去年一部《房思琪的初戀樂園》讓很多人都知曉了臺灣作家林奕含。

小說講述了美麗的文學少女房思琪被補習班老師李國華長期性侵,最終精神崩潰的故事。

然而,也是在去年4月,年僅26歲的林奕含選擇在家中結束自己年輕的生命。

這之後,林奕含父母的宣告,證實了書中所寫即是女兒13歲時遭補習班名師誘姦的真實記錄,外界一片譁然。

她和片中的詹妮一樣,選擇用美化的方式,來減輕自己的痛苦——

“想了這幾天,我想出唯一的解決之道了,我不能只喜歡老師,我要愛上他。

你愛的人要對你做什麼都可以,不是嗎?我要愛老師,否則我太痛苦了。”

而早在十幾歲被被性侵的時候,林奕含也曾暗示過父母,“聽說學校有個同學跟老師在一起。”

但得到的回答卻讓人寒心:“這麼小年紀就這麼騷。”

在這個故事裡,她就是這樣被絞殺的:

每當出現兒童被性侵的案件,我們一般會反思性教育的缺失,

但是這個影片非常真實地告訴我們,其實我們更應該反思的,是母沒有盡到監護人的責任。

詹妮的父母,在整個過程中所做的,對於孩子面臨的潛在風險毫無察覺。

《嘉年華》中性侵實施者劉會長就是小文的爸爸引狼入室的。

他為了巴結這個有權有勢的劉會長,讓女兒認他當乾爹,絲毫沒有考慮到其中的風險。

而林奕含寫的《房思琪的初戀樂園》裡,房思琪的父母也犯了同樣的錯誤。

他們對那個禽獸李老師非常信任,主動要求李老師帶著自己的女兒去參觀美術館。

那個李老師就這樣在房思琪的母親的眼皮子底下,名正言順把房思琪帶走了。

目的地並不是美術館,而是小旅館。

再說說《信箋故事》的演員選角。

扮演小詹弗妮的演員伊莎貝爾·內利瑟在鏡頭下不是豐盈或蒼白的少女,她就完全是小孩樣兒。

這也許是導演的本意,被性侵的只是個孩子,而不是禽獸眼中早熟純淨的少女。

《信箋故事》帶來的普遍性啟發 ,就是作為父母,要做到的自省。

不要輕信別人。把未成年的孩子長時間交給外人接管。關心自己的孩子,瞭解他們的性格。適時和充分的性教育。

責任編輯:

Reference:Man's Dai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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