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LEAP 展覽觀 | 一場關於烏托邦的討論——超級工作室50年

超級工作室50年

Superstudio 50

地點:上海當代藝術博物館

時間:2017年12月16日至2018年3月11日

“超級工作室50”展覽現場

上海當代藝術博物館

2017年12月至2018年3月

回顧超級工作室十數年間的創作實踐,乃至整場“激進建築”(architetture radicale)運動,其之所以在當時甚至今日能引起如此反響,與1960年代晚期義大利的社會文化環境密切相關——當時不同的文化領域之間有著充分的交流和融合,不存在今日的學科壁壘,且建築設計和建築學由於自身教學實踐的活躍,在文化上原本就扮演著比當代想象中更加重要的角色。【1】——這也意味著超級工作室對於人類社會未來圖景的想象不是孤立的文化現象,其背後有著強烈的對未來城市進行討論的訴求和大量相關文字的支援。幾乎與《十二座理想之城》(Le Dodici Città Ideali,1971)同時出版的、卡爾維諾的《看不見的城市》(1972)也可以被視為以文學創作的方式,參與到關於現代城市的討論之中的一次嘗試。這兩者之間對彼此曾產生多少影響還有待考證,但至少在形式和內容層面,它們確實存在諸多相似點。

《十二座理想之城 第三城:屬於人腦的紐約》

Twelve Ideal Cities Third City: New York of Brains

1971年

拼貼

《十二座理想之城 第三城:屬於人腦的紐約》設計稿

同樣是藉助寓言的形式,《看不見的城市》將敘述者置於前現代,用時而清晰時而含糊的口吻敘述歷史中存在的、當下的或未來的城市;而《十二座理想之城》則似乎將時間定格在末日之後——例如第三座城,“屬於人腦的紐約”(New York of Brains),正是一座建造在已經被毀滅的紐約市中央公園荒涼遺址上的完全立方體,當人體被爆炸殘餘汙染物侵蝕之後,僅剩無數人腦還在其中棲息。卡爾維諾筆下的城市是由連線著過去和未來的無數個鮮活的瞬間組成的文明產物,而超級工作室創造的“理想之城”則強調概念上城市的整體組織形式,城市成了一種高度抽象化的、對都市主義理論中“具有高度活力的有機體”的極端推演,甚至是一部凌駕於人類之上、施行權利的機器(儘管相較於激進建築的另一團體Archizoom,超級工作室被認為在政治方面沒有那麼強烈的主張)。

《十二則聖誕警示故事》

Twelve Cautionary Tales for Christmas

1971年

這一由大量文字和設計線稿組成的故事集是《十二座理想之城》的初版,發表在英國建築雜誌AD上

通過這兩個例子,便可以勾勒出1960年代義大利地區關於未來城市討論的大背景——隨著資本主義經濟增速發展,新興科技的湧現和城市化程序的加速所導致的社會變革造成了二戰之後的不安氛圍。“烏托邦”一方面成為部分學者、建築師和城市規劃者賴以擺脫舊有價值體系,實現思維轉化和對社會制度進行批判的工具;另一方面,也成為卡爾維諾或激進建築團體所描繪的“特大城市”、自然環境的破壞以及“巨大的技術體系的脆弱”等危機的可預見的根源。正是這種圍繞烏托邦城市討論的矛盾觀點,造就了超級工作室既帶有理想主義的溫情,又充斥著“反烏托邦”式恐怖圖景的作品。

《連續的紀念碑(古羅馬鬥獸場大酒店)》,1969年

The Continuous Monument: Grand Hotel Colosseo

拼貼

《日常維護》(Routine Maintenance),2014年

高清錄影,迴圈

5分11秒

用同樣極端的手法,《連續的紀念碑》(Monumento Continuo,1969)模擬了類似代謝派理論中的“巨構”建築形式——城市作為無邊界的有機體離開有限的土地,向天空和海洋自由生髮。“紀念碑”式的建築在這裡是一種缺乏設計和內在組織的結構,它以《建築直方圖》(Istogrammi d'Architettura,1969)中出現的立方體為基本單位不斷自我複製,對人類現有的物質文明和自然空間自由地進行切割和阻斷,由此出現的荒誕場景正是超級工作室所謂“歸謬法”得以成立的關鍵論據,也是對廣義上的資本主義社會中各種無度擴張現象的模擬。

《連續的紀念碑》設計手稿

相較上述作品對未來社會幾近宿命論式的預言,《基本行為:生活、教育、儀式、愛情與死亡》(Atti Fondamentali: Vita, Educazione, Cerimonia, Amore, Morte,1972-1973)則通過在建築和人類生活的基本命題間重新建立聯絡的方式提出了積極的解決方案。在這組影像作品中,超級工作室所使用的“零度”敘事語言被置於同等於影像的重要位置——他們再次通過寓言形式,理論化地革新了對建築的定義:通過儀式性的日常行為,人們在時間和空間的二重維度上建立的存在就是建築。同時,通過剝奪建築的設計感,超級工作室希望使設計產品脫離消費主義的困境,從而與周圍環境產生真正的聯絡。

《基本行為:生活》,1971年

石版印刷、拼貼

然而頗具諷刺意味的是,正如超級工作室為抵抗消費主義而設計的傢俱最終也成為了時髦商品的樣板一樣,這幾位建築師希望通過作品證偽的烏托邦設想在短短數十年之後已經成為了人類社會真實存在的異託邦圖景——無論是以東京和香港為先例的摺疊式城市景觀,還是跨國公司的巨型辦公樓和網際網路平臺正在構築的上層建築,這也印證了塔夫裡(Manfredo Tafuri)在1960至1980年代間提出的看法:烏托邦不是批評和迴應危機的工具,而是資本主義發展過程中,承擔著對人們的意識形態進行革新的任務的思想機器。

《建築直方圖》系列

二戰之後逐漸形成的世界格局正無可避免走向瓦解,在全球化正進入新階段的歷史時刻,對於“烏托邦”理想的重訪以及關於構建“新世界”的討論無疑已經被重新提上日程。儘管“超級工作室50年”僅以時間順序為線索呈現了這一團體的最具代表性的創作,而對於其背後的社會背景、更大範圍內的相關辯論和與今時今日諸多相關議題之間的內在聯絡進行了留白,但此展覽也不應僅被視為一場創作實踐的“活標本”——無論是在方法論還是外部語境方面,它都為當下意圖探討相關話題的藝術和文化行動提供了一個值得參考的對照組,且在未來的數十年中也將不失為一個合乎時宜的展覽。

《羅特之妻》

La Moglie di Lot (Lot's Wife)

1978年

鍍鋅鋼鐵、耐火材料、鹽、木頭和樹脂玻璃

第38屆威尼斯雙年展

【1】Alberto Asor Rosa, Manfredo Tafuri, or Humanism Revisited, Log, No.9, 2007, p29.

文 | 劉曼堃

© LEAP | 獨家內容,未經授權,不得轉載。

▽點選閱讀展覽觀專欄前期內容

© LEAP | 獨家內容,未經授權,不得轉載。

責任編輯:

Reference:微旅行

看更多!請加入我們的粉絲團

轉載請附文章網址

不可錯過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