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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更好的表演?連文藝片女王於佩爾也只排第三名_演員

▲電影《找到你》中,保姆孫芳對僱主的孩子視如己出,卻又在暗暗實施著一次復仇式的綁架,孫芳坎坷的身世也由此浮出水面。

“我覺得舞臺劇太過癮了,你在舞臺上有強大的能量,把大家的眼光聚集到你身上,這是要有功夫的,它跟電視劇、電影是不一樣的。”馬伊琍說她很遺憾,畢業後只演過兩次舞臺劇,“其實我內心有演的衝動,但是還沒有看見讓我特別喜歡的劇本,也有可能我目前對舞臺劇沒有安全感。”

烏鎮戲劇節,《週末紙牌屋》開談第三期,話題是“什麼是更好的表演”。在三位牌局局主心目中,舞臺表演都有至高的地位。

本期主持,影評人史航、周黎明都是戲劇節青年競賽單元的常年評委。馬伊琍的先生文章參與了本屆戲劇節開幕大戲,孟京輝版《茶館》的演出,扮演王掌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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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紙牌屋》第三期:“什麼是更好的表演”

史航認為舞臺劇不同於影視作品,導演指哪觀眾就看哪,沒有鏡頭和剪輯。舞臺呈現的是360度視角,帷幕一拉開,演員要在臺上當眾孤獨。《茶館》講的不是男歡女愛,而是一幅悲憫的眾生相。

對於年輕演員,周黎明坦言一定不能有“明星包袱”。從表演經驗出發,馬伊琍則認為真誠是最重要的,這種真誠是複雜的,是“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的真誠。

三位局主的排行榜,分別是——

史航:馬龍·白蘭度、李雪健、瑪麗蓮·夢露;

周黎明:梅麗爾·斯特里普、加里·奧德曼、伊莎貝爾·於佩爾;

馬伊琍:約翰·特拉沃爾塔、朱莉婭·奧蒙德、奧黛麗·赫本&費雯麗。

上榜的演員很多是舞臺出身的老戲骨,像約翰·特拉沃爾塔,16歲就登上了百老匯的戲劇舞臺。

1.

很多假動作導致我們被這個演員騙一輩子

史航:表演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它就是假動作,甚至是半真半假。有很多假動作導致我們被這個演員騙一輩子,死心塌地迷他。所以我們今天的牌是自己銘心刻骨的那些演員。

我選擇的第一位國外演員就是馬龍·白蘭度,我覺得他很像紙牌裡的老A,又是老大,又是騙人出招。他就是一個騙人高手,但是看他的自傳,處處都是真情實感。

第二個人,我選擇的是特別老好人的李雪健老師,但他每次演壞人我也如痴如醉。

最後選一個女演員吧,她肯定是最有名的女演員之一,瑪麗蓮·夢露

周黎明:我的第一個其實很俗套——梅麗爾·斯特里普。美國最著名的影評人寶琳·凱爾說了,斯特里普脖子底下不會演戲。我是第一個把她這種觀點翻譯成中文的。姜文導演看到就說,太對了,就是這種感覺。所以有兩位很有分量的人,覺得斯特里普“區域性”不會演戲。其實不是,我覺得因為他們站的角度不一樣。

第二個人加里·奧德曼,他憑藉《至暗時刻》的丘吉爾一角,得了奧斯卡影帝。他演到到骨子裡了,每個細胞都是丘吉爾。

第三個是法國女演員伊莎貝爾·於佩爾。她的作品國內知道的人沒那麼多,但她其實產量很高。她對錶演的那種大無畏的精神讓我很感動。

馬伊琍:我第一位是約翰·特拉沃爾塔。他長了一張與現代審美完全不一樣的臉,不是“蛇精臉”,有非常寬的下顎,眼距非常近。前不久我看了一部他年輕時代演的歌舞片,發現他年輕時也這麼帥。

第二位是女演員朱莉婭·奧蒙德。她給我一種落入人間的感覺,比較小眾,我對她印象最深刻的是《西伯利亞理髮師》。

第三位我其實想說兩個人,一個費雯麗,一個奧黛麗·赫本。我覺得費雯麗的眼神裡有非常令人著迷的神經質狀態,誰的眼睛有這種感覺,我通常會覺得這是好演員。這就是為什麼有人說有些演員是天生的。赫本非常美,非常有氣質,非常高貴。我很難用她是不是真的很會演戲來形容,但是我再看一遍《羅馬假日》,依舊非常棒。

史航:奧黛麗·赫本確實太端莊了,就是天仙下凡,我沒有見過她窮苦的狀態,好像永遠是冉冉升起的開啟方式,維納斯之誕生。

2

用生命演戲對演員的傷害非常大

史航:拐回我剛才說的夢露。攝影師哈爾斯曼給她拍照,夢露就說等一下,我先清理一下書架。弗洛伊德的書都清理走,她說這些書放在這,人家會覺得……用現在的話說“裝十三”。她床底下放著一個啞鈴。健身嗎?她說不是,我只是跟大眾趣味作對,跟優雅作對。她有時候特別願意迎合,有時又覺得迎合不下去,突然翻桌子。她特別想跟別人交流,但隨時可以半途而廢,很脆弱。這種脆弱編織成了她的氣質。

周黎明:夢露、奧黛麗·赫本和費雯麗有個共同特點是脆弱,都在用自己的生命演戲,這對演員的傷害非常大。所以我們看到費雯麗發瘋,夢露英年早逝。我作為觀眾,不能要求人家這樣。演員是一份職業,工作時應該全身心付出。機器停了以後,你得迴歸自己的生活。所以我選擇的那些演員,實際都不是用自己的生命演戲。斯特里普非常理性,為了孩子不出國拍電影,只在美國拍。觀眾應該尊重,不能說這種方式產出的作品,一定比那些把自己命搭上的演出水平要低。這裡牽涉到技巧,好表演一定是技術跟藝術的綜合體,缺一不可。

馬伊琍:這兩種其實殊途同歸,都是為了演出一個好角色。我個人比較像斯特里普那種,現場幾秒鐘之前跟你說說笑笑,一喊“開始”立刻進入狀態。我不敢過多消耗自己,因為我是演員,但同時也是一個人。我是孩子的媽媽,父母的女兒,我先生的妻子,承載多樣的角色。我不太敢拿命演戲。

3

把自己交付角色是一種刀口舔蜜的快樂

馬伊琍:我先生文章是拿命演戲的人,消耗自己很多。我沒辦法阻止,這是他的快樂所在。有些演員常說,哪怕死也死在舞臺上。演戲就像戀愛,談戀愛時如果你把整個自己交出去,也許會死得很慘。但是它帶給你的快樂,是一直給自己後路的人永遠感受不到的。所以這一行真的很難,你要讓自己心理足夠強大到可以抽離和進入。也許有人習慣把自己完全交給角色,因為他就是為戲而生。

史航:說到這我就想起周迅。不用說周迅表演,談戀愛,她就是佛經中《四十二章經》叫“刀口舔蜜”。這是很痛苦的,別人會覺得你也很危險。但周公子說,你每一次都不覺得是刀啊,就覺得是蜜了,因為你盲目,看不見刀,飛蛾撲火一樣過去。我覺得你剛才說的其實是演員的續航能力,不要一次就把自己歇在這。

就像我們小時候家裡總教育,人走燈關,你不在這屋把燈關了,不要一直亮著,費電。但有的人,包括文章、周公子,他們把自己的蠟燭兩頭都點上。用生命去當演員,不善於保護自己的私生活,不善於節省自己的情感。可能更容易圈粉,讓大家更著迷這一切。但就好像一口油井,自燃起來就沒法阻止。所以這類演員的藝術生命短暫,甚至有的壽命很短暫。

4

表演不需要太多排練,就是不期而至、從天而降

馬伊琍:我很害怕有人跟我說,下面我們大家要保持安靜,給你塑造一個環境。這才是給我巨大的壓力。我希望大家在非常放鬆的環境下面,攝影機一轉,喊“預備開始”。有時候可能手還在發抖、發麻,然後迅速進入。一喊“停”,我趕快叫助理,給我兩塊牛肉乾。它有儀式感,我覺得比給你好長時間準備有更強烈的衝擊力。

史航:對,兩種儀式感。有一個詞叫“奇觀”,比如弄個花車遊行;另一個詞叫“奇蹟”,突然一個人升空或從空中掉下來。好表演其實“奇蹟”狀態更重要,想想我們突然流鼻血,都是不知道的。沒人說,等我流個鼻血給你們看看。表演根本不是蓄勢待發的,也不是引而不發。就是一下子,我表演已經到這,你們接住,別鏡頭沒對準我就行了。

馬伊琍:我最著迷現場突然迸發出來的火花。拍《我的前半生》時,有跟雷佳音的一場非常重要的戲:我去咖啡館找他,他要跟我離婚,我做最後的努力。但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我說你就給我一次機會,演第二遍。演完導演過來說,太棒了,就應該有第二遍。我真正流眼淚在轉身之後。我說完“你以前也是這麼對我說的”,然後站起來,出門,眼淚嘩嘩地掉,那時才是爆發點。可是我不要給你這個男人看見我崩潰那一面。表演不需要太多排練,就是不期而至、從天而降的感覺。與其說表演,不如說是我們自己在過癮。

5

穿上孫芳的衣服,我就是她了

周黎明:孫芳(注:馬伊琍在電影《找到你》中的角色)跟你本身差別非常大。化妝可以事先做好,但這個角色是位農村婦女,你不是靠臺詞呈現她的家庭背景,而是靠整個狀態。這是不是需要用某種方式準備呢?

馬伊琍:我特別熱愛加入生活。這麼多年我一直堅持能不坐車就不坐車,坐地鐵、走路。比如說我下飛機,直接從機場走到地鐵站,買票就坐地鐵回家了。在地鐵上,我會看那些年輕人,回想自己十幾歲二十多歲時什麼狀態。

孫芳這個人物已經長久地烙印在我的生活中。我生完二女兒,家裡請過阿姨。我腦子裡始終有一個畫面,就是我二女兒第一個阿姨。有一天我出去跟同學聚會,她發微信說:“伊琍,你回來了嗎?孩子要吃奶了。”我一路堵車,特別著急。我到家以後,衝進她的房間就把孩子抱過來,她睡著了,孩子也在她懷裡睡著了。我把孩子抱出來的一剎那,阿姨驚恐地一睜眼,要把孩子往回拽,下一秒看見是我,就放心了。一剎那我非常感動,這是一個母親的本能。因為我長時間體驗生活,隨時隨地做好準備塑造一個跟我生活離得非常遠的人。穿上孫芳的衣服,我就是她了。

6

那段多尷尬,跟吃一大把羊肉串那麼吃

周黎明:我相信好演員一定是個好的觀察者,觀察時間長短因人而異。但是好演員是不是必須是個好的模仿者?

馬伊琍:模仿也在於演員自己對錶演的認同。我們剛上學的時候有很多模仿課程,但我後來發現,我根本不具備足夠的生活經歷,很難模仿任何人,無法瞬間把自己放入一個很極端的場景。有一次老師讓大家做個小品試驗,假設你在瘋人院。我傻掉了,完全演不出來。但我們班有一個女孩子,她爬上窗戶喊“放我出去”,哭得淚流滿面。我心想:天哪,她太棒了。我們都知道,你演的那個角色就是假的,但你在欺騙自己嗎?不是。如果我相信這個角色、故事是真的,把它演出來就是真的。

史航:你說那種瘋,咱們叫“套路”。前一段時間我參加《我就是演員》,那一期陳沖來了,放了《末代皇帝》她在宴會上吃花那段,她瘋了嘛。此前《末代皇后》是潘虹老師跟姜文演的,也是演瘋子,她是對著鳥吐唾沫。陳沖就這麼靜靜地吃花,跟我們吃蛋糕一樣。現場為了特別緻敬,要求臺上某個女演員學陳沖老師來一段吃花,像摺子戲一樣,那段多尷尬,跟吃一大把羊肉串那麼吃。

馬伊琍:這個二度就不叫二度創作,它沒有創作,只叫二度模仿。我不是特別贊成模仿,因為你看到的那個人,他就是他,你無法把他原原本本地複製出來。但他身上那些特點我們可以擷取,放到自己的表演中,創作必須加入自己的東西。如果今天不是我演孫芳,換一個人,比如姚晨演孫芳,一定是姚晨式的孫芳,絕對不可能是一個相同的人物。

史航:就是塗鴉和描紅的區別。塗鴉都值得看,但描紅戰戰兢兢,你那麼一撇手抖了一下,我學你也在這抖一下,一定很難看。

周黎明:我想起科林·費爾斯,他說你要表現悲哀,如果只表現哭,讓觀眾知道我現在很悲哀,其實是低階的。大部分人悲哀的時候是想控制悲哀,不讓旁邊人知道。所以剛才說的那個發瘋一樣,跳上了窗,直接跟觀眾說我現在是瘋了,但真正發瘋的人可能根本就沒有這樣的想法。觀察生活肯定是觀察本質,而不是表象。

7

年輕演員只演討巧的角色是飲鴆止渴

史航:那些初學表演者有哪些忌諱的東西?

周黎明:我站在一個評論者和觀眾的角度提些建議吧。你想當演員,一開始就得弄清楚,演員跟明星不太一樣。你有很多流量,很多粉絲,所以不能扮醜,這時候你在選擇“明星”這條路。

什麼叫表演?表演就是作假,因為你演的不是你,即便跟你長得很像,他也不是你,是編劇寫出來的人物。我覺得這是很多年輕演員很大的一道坎。你可以成為光芒四射的明星,走紅毯時把你最漂亮一面呈現出來;上電視節目的時候,把你非常有趣的一面呈現出來。選擇接受一個角色,你就是為這個角色服務。很多媒體說馬伊琍老師在《找到你》裡扮醜了,這是很粗淺的表象。一個好演員,不管這個角色離他近還是遠,都要服務於角色,和當明星一點都不矛盾。

一個青年演員,一開始接戲就模糊角色跟自己的差別,實際上有點飲鴆止渴。你想走一條捷徑,演了一個非常討巧的角色,很多觀眾就覺得那個是你。可能帶來很多很多好處,但可能讓人覺得你只能演這一類角色。

馬伊琍:我一直覺得,想要做一個好演員,真誠特別重要,尤其對年輕演員來說。你真誠了,觀眾也會真誠感覺到你想創造出來的資訊。

這可能是一輩子的功課。很多年輕演員一開始很努力地想去演一個人物,但很難真的放鬆下來。有一天你可以完全真誠地投入這個角色,最美妙的世界就打開了。你發現擁有了比普通人更多的活法,可以成為各種各樣不同的人,你就會愛上這份工作。可能一輩子都願意為角色去投入自己的能量。

史航:你剛才說的真誠,有些人會以為是單純的真誠。但是真正表演,我相信最後要達到的是複雜的真誠。因為角色肯定是複雜的,這裡面有很多的空間和期待。有句話叫“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明知道世界多大,看到這棵樹綠了,你還能高興。這個興趣點是特別重要的。

責任編輯:

Reference:微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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